“跑！”
08944的声音从身后炸开，在黑暗中回荡，被墙壁反射，被空间放大，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。陆渊没有回头，他的脚已经动了，向前，向黑暗中，向那个未知的“下面”。
苏晓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，紧，用力，指甲隔着布料嵌进他的皮肤。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，从手指传过来，一路窜到他的肩膀，他的脊椎，他的心脏。
“跟紧。”他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但在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，还是雷鸣一样炸开。
没有回答，只有呼吸声，五个人的，杂乱的，被恐惧放大了的交响。脚步声，碎石在鞋底下滚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在这个空间里被反射，被传递，被追踪。
身后，有声音。
不是08944的，是另一种，规律的，机械的，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。脚步声，但不是人的脚步，某种猎犬？31章说的，专门追踪08944的，更饿的？
“它们来了。”08945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轻，飘，带着某种……预知？不，不是预知，是熟悉，是对这种声音的熟悉，“猎犬。它们嗅到了。”
“多快？”老陈问，声音从右侧传来，枪口指向身后，但黑暗里，指向毫无意义。
“很快。”08945说，“比我们快。它们不需要看，它们嗅，它们听，它们……感受门票。”
陆渊的手指攥紧了门票。纸张在他手心里，边缘割进皮肤，但他感觉到了某种……温度？不，不是温度，是震动，从纸张深处传来的，细微的，但确实存在的。警告，指引，还是……恐惧？
“往哪？”陆渊问，脚步没有停，向前，向黑暗中，向未知的深渊。
“左边。”08945说，“墙壁，摸墙壁，跟着墙壁走。下面……在下面。”
陆渊伸出左手，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水泥，粗糙的，裸露的，带着某种……潮湿的触感。他沿着墙壁移动，手指沿着墙面滑动，感受那些凹凸，那些划痕，那些……
刻痕。
他的指尖停住了。不是随机的纹理，是人为的，线条，箭头，指向某个方向。
“这里有标记。”他说，声音在发抖，他自己都听到了，“墙壁上有标记。”
“08944留下的。”08945说，声音很近，他在靠近，“他一直在准备，一直在等，等有人来找他，等有人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声音变了。
身后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停了，绝对的安静，比声音更可怕的安静。然后，是另一种声音，从远处传来的，低沉的，轰鸣的，某种野兽的咆哮？
不，不是野兽。
是08944。
“继续跑！”他的声音从远处炸开，带着某种……决绝？疯狂？牺牲？“不要回头！找到入口！在墙壁尽头！”
然后，是尖叫。
不是人类的尖叫，某种频率？震动？直接钻进脑子里，没有通过耳朵，直接……
痛苦。
陆渊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，从太阳穴进去，从另一边出来，冰冷，尖锐，带着某种……喜悦？
系统的喜悦。
“陆渊！”苏晓喊，声音在尖叫中被撕裂，“陆渊，你怎么了？”
他想说“没事”，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嘴张着，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，被那种……频率压制，被系统的尖叫压制。他能看到——不，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——红色的，在他闭着眼睛的视野里，红色的，巨大的，某种眼睛？
系统的眼睛。
“不要听！”08945喊，声音也被撕裂了，但他在喊，“不要听！堵住耳朵！那是系统的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因为另一声尖叫来了，更响的，更近的，带着某种……愤怒？08944的愤怒？
“走！”08944的声音，从很远的地方，从某个深渊里传来，“陆渊，走！为了你的父亲！为了……”
声音断了。
被什么东西切断了，不是自然的停止，是被切断的，被……吞噬？
陆渊能感觉到，那种连接，那种从脑子里传来的连接，断了。08944的声音没了，系统的尖叫也没了，只剩下……安静。
绝对的安静。
然后，是笑声。
系统的笑声，从他的脑子里传来，冰冷的，机械的，带着某种……满足？
“一个。”那个声音说，在他的脑子里说，“还有四个。”
四个？什么四个？陆渊不明白，但他的身体动了，被苏晓拉着，被老陈推着，向墙壁的尽头，向那个……入口？
他的手指还在墙壁上滑动，沿着刻痕，沿着箭头，向前，向前，向前。
然后，他的脚空了。
不是地面，是空洞，某种阶梯？他踩空了，身体前倾，向下坠落，但一只手抓住了他，老陈的手，粗糙的，有力的，带着枪茧的手。
“阶梯。”老陈说，声音在发抖，但压住了，“小心，有阶梯，往下。”
陆渊站稳了，脚踩在台阶上，不规则的，水泥的，磨损的，带着某种……年代感的。他向下走，一步，一步，手指还扶着墙壁，还沿着刻痕。
身后，苏晓跟着，脚步声轻，快，带着恐惧。然后是林画，画笔攥在手里，木质笔杆摩擦的声响。然后是08945，他的脚步声……不一样，不是恐惧的，是某种……回家的？
“你住过这里？”陆渊问，声音在阶梯间回荡，被空间放大，被黑暗吞噬。
“住过。”08945说，声音轻，但清晰，“系统找不到的地方，我一直……住在这里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时间在这里……不一样。上面一天，下面……一年？或者反过来？我分不清楚了。”
阶梯很深，比他们想象的深，向下，一直向下，没有尽头。空气变了，从上面的干燥，变得潮湿，带着霉味，带着某种……腐烂的甜味，水果在密闭空间里放太久，尸体。
苏晓抓住了陆渊的手臂，紧，用力，指甲嵌进皮肤，疼痛，清醒。她的呼吸就在他耳边，急促的，带着某种……甜腻？血的味道，或者……
“你受伤了？”陆渊问，脚步没有停，向下，向下。
“没有。”苏晓说，但声音在抖，“是……是上面的味道。血腥。很多血。”
08944的血。陆渊明白，不需要解释，他知道。08944死了，为了拖住系统，为了让他们逃跑，为了……
“他死了。”08945说，声音从下方传来，他在前面带路，“08944。我感觉得到。系统的……喜悦。它吃了他。”
“吃了？”林画问，声音虚弱，画笔还攥在手里，但陆渊能听到，笔杆在抖，在撞击墙壁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“不是真的吃。”08945说，“是吸收，是融合，是……把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。08944知道太多，系统需要他的知识，他的记忆，他的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因为陆渊看到了。
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了，微光，从下方传来的，蓝色的，微弱的，但确实存在的。不是门票的光芒，是另一种，更稳定的，更……古老的？
“光。”陆渊说，声音在阶梯间回荡，“下面有光。”
“不是光。”08945说，但他的声音变了，带着某种……恐惧？不是恐惧，是敬畏，“是……门。入口。我们到了。”
阶梯到了尽头。陆渊的脚踩在了平地上，不是台阶，是平面，某种地面？他的手指离开了墙壁，向前伸展，向那道微光，向那个……
门。
他能感觉到，不是看到，是感觉到，门框的轮廓，金属的，冰冷的，巨大的，带着某种……重量的。门是开着的，还是关着的？他摸不到门板，只摸到……
空气。流动的，从门里传来的，带着那种微光，带着那种……气息？
“里面有什么？”老陈问，枪口指向门里，但黑暗里，指向毫无意义。
“核心。”08945说，声音轻，但清晰，“系统的……心脏？大脑？我不确定。但我知道，关闭它的方法，在里面。”
陆渊向前迈步，向那道门，向那个微光，向那个……希望？
但他的脚停住了。
因为声音，从身后传来的，从阶梯上方传来的，不是脚步声，某种滑动的？拖拽的？金属在地面摩擦，某种……
猎犬。不止一只，是很多只，四面八方，从阶梯上滑下来，从黑暗中涌出来，嗅着，听着，感受着……
门票。
“进去！”08945喊，声音突然变得很大，很急，“快！门后面有……有东西可以挡住它们！快！”
陆渊没有犹豫。他向前冲，向那道微光，向那道门，手指还攥着门票，但门票在震动，剧烈的，恐慌的，某种……警告？
他的身体穿过门框，不是推开的，是本来开着的，或者……是08945开的？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身后有声音，苏晓的呼吸，老陈的脚步，林画的画笔摩擦，还有……
猎犬的嘶吼。
不是叫声，是嘶吼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带着某种……饥饿？愤怒？它们嗅到了，它们近了，它们……
“关门！”08945喊，声音从门里传来，他已经进去了，“快！有开关！在墙上！”
陆渊转身，在黑暗中摸索，手指在墙壁上滑动，冰冷，潮湿，带着某种……粘液？不，不是粘液，是苔藓，霉菌，时间留下的痕迹。
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。不是开关，是按钮？是拉杆？某种机械的？
“这里！”他喊，手指用力，向下压，或者……向上拉？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必须关上，必须挡住，必须……
金属碰撞的声响，巨大的，沉闷的，从门框传来，从头顶传来，从四面八方传来。门在动，某种机制在动，某种……古老的，被设计好的，为了这个时刻的？
门关了。
不是慢慢关上的，是猛地关上的，带着某种……力量，某种重量，某种……终结？
然后，是安静。
绝对的安静。猎犬的声音被隔绝了，被门挡住了，被……某种东西挡住了？陆渊靠在门上，背贴着冰冷的金属，手指还在颤抖，还在攥着门票，还在感受那种……震动？
门票不震了。
它安静了，死了，放弃了？
“我们……”苏晓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，轻，抖，“我们安全了吗？”
“暂时。”08945说，声音从某个地方传来，从微光的方向，“门可以挡住它们，但……不是永远。系统会找到方法，它永远有办法。它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。
因为光变了。
微光，从蓝色的，变成了红色的，从微弱的，变成了强烈的，从……希望的，变成了警告的？
陆渊睁开眼睛—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——向那个方向，向那个光源，向那个……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在发抖，他自己都听到了。
08945没有回答。但陆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，就在附近，急促的，恐惧的，带着某种……绝望？
“核心。”08945终于说，声音轻，但清晰，“但不是我们要找的……是另一种。系统的……真身？不，不是真身，是……投影？化身？我不确定。但我见过它，在这里，一直在这里，等着……”
“等着什么？”
“等着有人来找它。”08945说，“或者……等着有人来关闭它。”
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强了，照亮了空间，照亮了……
尸体。
不是一具，是很多具，围绕着某个东西，某个……核心？躺在地上，姿势各异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：他们的手，都攥着门票，都攥着那种……陈旧的，泛黄的，数字模糊的……
门票。
“它们……”苏晓的声音，从某个地方传来，从红色的光芒里，从那些尸体的方向，“它们也是……漏洞？”
“都是。”08945说，声音轻，但清晰，“08940到08949，十个人，十个漏洞。他们找到了这里，他们试图关闭系统，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死了。”老陈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在这个空间里，还是雷鸣一样炸开，“我们……也会死吗？”
08945没有回答。
但陆渊感觉到了，从那些尸体传来的，从那个核心传来的，从那个红色的光芒传来的，某种……注视？
系统在看着他们。
不是通过猎犬，不是通过监控，是直接的，在这里，在这个房间里，通过那个红色的核心，通过那个……
“08947。”
声音，从他的脑子里传来，不是从耳朵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，冰冷的，机械的，带着某种……喜悦？
“找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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