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的时候，陆渊发现自己站在舞台上。
红色的幕布，刺眼的灯光，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。空气里飘着化妆品的味道，劣质粉底混着发胶的甜腻，钻进鼻子里，直冲脑门。
视野里的字跳出来：
“当前场景：住院楼副本·第二层”
“任务：找到你的专属物品”
“提示：你的专属物品，在你最不愿面对的地方”
陆渊盯着那些字，脑子嗡嗡作响。最不愿面对的地方？这是哪儿？
他转头，发现苏晓也在。她站在他身边，脸色比刚才更惨白，眼睛瞪得极大，死死盯着舞台侧面。
“那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那是我爸……”
陆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。
舞台侧面，站着一个男人。穿着冲锋衣，胸前挂着记者证，手里拿着一台相机，正在专注地调试着。年轻的，活着的，三十年前的苏振邦。
“爸……”苏晓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，气若游丝，“真的是你……”
苏振邦抬起头，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但他好像看不见他们，目光穿过他们的身体，落在虚空中。他低头，继续调试相机。
“这是记忆。”陆渊说，声音沙哑，“这是1993年的记忆。”
他的记忆。
三十年来，他一直被困在这个画面里。春晚的舞台，刺眼的灯光，然后是什么东西砸下来的巨响。记忆断在这里，被生生切断的录像带。
视野里的字变红了：
“警告：检测到记忆回溯”
“当前场景基于玩家深层记忆生成”
“倒计时：03：00”
三分钟。
陆渊的心跳加速，撞得肋骨发疼。他看着舞台，看着那些熟悉的布景，看着第一排第七个座位。那个座位空着，在等待他。
最不愿面对的地方。
三十年来，他一直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。但他也害怕知道。害怕面对那个真相，害怕面对那个砸下来的舞台灯，害怕面对……自己的死亡。
“我们要看着它发生。”陆渊说，声音在发抖，“我们必须看着它发生。”
“什么？”苏晓转头看他，眼眶发红。
“三十前的事故。”陆渊说，“舞台灯会掉下来。砸中我。让我变成植物人。”
他的腿在抖，生理本能的恐惧。哪怕他知道这是记忆，哪怕他知道自己免疫规则，身体还是怕。冷汗从额头渗出来，流进眼睛里，涩，痛。
苏晓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指冰凉，在颤抖，但握得很紧。
“我陪你。”她说，声音低但坚定，“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他们走向观众席。
第一排，第七个座位。那个座位空着，在等待他。陆渊坐下，手里攥着那张08947的门票。纸张老化，边缘卷边，但那个数字依然清晰。
舞台上的表演正在进行，歌舞升平，一切都那么正常。但他知道，再过几分钟，那盏灯就会掉下来。
视野里的倒计时在变短。
陆渊的呼吸变得急促。他的视线钉在舞台上，盯着那盏巨大的吊灯。金属的，复杂的，悬挂在舞台正上方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他能看到，灯架上有松动的痕迹。螺丝在松动，一点一点，几乎肉眼可见地松动。
一分钟。
苏晓坐在他身边，手还在抖。她盯着舞台侧面的父亲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知道，再过几分钟，她的父亲也会消失。三十年来，她一直想知道父亲去了哪里。现在她看到了，但她知道，这只是记忆，只是过去，只是……一个无法改变的幻影。
“对不起。”陆渊突然说，声音沙哑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。”他说，“三十年前，如果不是我父亲冲上台，如果不是那场事故，你父亲也许不会……”
“不。”苏晓打断他，摇头，眼泪甩出来，“这不是你的错。这是……这是这个世界的错。”
视野里的字跳动着：
“倒计时：00：30”
三十秒。
陆渊盯着那盏灯。螺丝已经松到了极致，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细微的，尖锐的，死神的低语。
他的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碎肋骨。他想站起来，想跑，想逃离这个座位。但他知道，他不能。他必须面对。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，也是他必须面对的地方。
“倒计时：00：10”
十秒。
九秒。
八秒。
七秒。
六秒。
五秒。
四秒。
三秒。
二秒。
一秒。
舞台灯掉了下来。
不是砸向陆渊——而是砸向舞台中央。
轰！
一声巨响，震耳欲聋。灯光熄灭，玻璃碎片四溅，尖叫声四起。但那不是陆渊记忆中的画面。在他的记忆里，灯是砸向他的，是砸中他的。
“你改变了。”一个声音说。
陆渊转头。
苏振邦站在他身边，不是舞台上的那个，是某种投影？他的身影半透明，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你改变了选择。”苏振邦的投影说，“三十前，你坐在第七个座位，灯砸中了你。但这一次，你选择了第八个座位。”
“所以我改变了过去？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你改变不了过去。但你改变了……你对过去的态度。”
“你选择了面对，而不是逃避。”
“你选择了接受，而不是恐惧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专属物品——”
“改变未来的勇气。”
他伸出手，掌心有一件物品。是一张门票。2026年的，08947，但背面多了一行字：“过去无法改变，但未来可以。”
视野里的字跳出来：
“恭喜：找到专属物品”
“玩家陆渊，专属物品：改变未来的勇气”
与此同时，苏晓手里也出现了一件物品——她父亲的照片，但背面也多了一行字：“他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“玩家苏晓，专属物品：父亲的守护”
“第二层通关”
“下一关：BOSS战”
白光再次涌来。
苏振邦的投影在白光中微笑。
“去改写吧，孩子们。”
“改写一切。”
他们走进白光。
陆渊回头，看了一眼那个舞台。三十前的事故，改变了他的命运。让他变成了植物人，让他错过了三十年的时光，让他在这个末日世界里醒来。
但他不再恐惧。
因为他知道，过去无法改变，但未来可以。
而他，就是那个改写未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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