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个人,必须分头行动。
08948在空间断层,08949在时间裂隙,两个地方相隔很远,必须同时救出,否则会打破平衡。
“我和父亲去救08948。”陆渊说,“林画跟着我们。”
“我去救08949。”08945说,“我熟悉系统,我知道怎么把他拉出来。”
老陈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08945摇摇头,“不用。我一个人就行。”他说,“人多了反而麻烦。”
他没有说为什么人多了麻烦,但陆渊看出来了——08945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像系统的一部分。他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,但代价是失去更多人性。
两组人在隧道口分别。没有多余的告别,只是互相看了一眼。
08945转身离开,他的背影在隧道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透明。老陈想说什么,但被08945抬手制止了。
“时间不多。”08945说,“下次循环前必须完成。”
他说完就走了,没有回头。
陆渊、父亲、林画走向了另一个方向。空间断层在永冻站的最深处,一个连父亲都很少涉足的地方。
“那里很危险。”父亲说,“空间在那里碎裂,像一面破碎的镜子。”
“08948怎么会在那里?”林画问。
“他在逃跑。”父亲说,“从无限列车的循环里逃出来,但逃错了方向。他掉进了空间的裂缝,身体被分割成无数块。”
“他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父亲说,“但和死没什么区别。”
他们来到了空间断层。
那是一个奇怪的地方,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,每一面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。有些碎片里是雪地,有些是走廊,有些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。
08948就在其中一面碎片里。或者说,他在所有碎片里,身体被分割成无数块,每一块都在不同的地方。
“他的身体被空间切碎了。”父亲说,“但还活着。”
父亲把手放在那些碎片上。碎片开始震动,然后慢慢移动,像拼图一样重新组合。
陆渊看着这个过程,感到一阵眩晕。那些碎片里有08948的身体部分——一只眼睛在眨眼,一只手在握拳,一个嘴巴在无声地喊叫。它们都属于同一个人,却分布在不同的地方。
“这需要时间。”父亲说。
他的手一直在抖,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。空间拼图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,那些碎片不愿意合在一起,像是有某种力量在阻止。
父亲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陆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但那些碎片开始移动得更快了。
08948的身体从碎片中浮现出来。先是头,然后是躯干,最后是四肢。但那些部分是错位的——头是正的,躯干是反的,四肢朝不同的方向。
“需要调整。”父亲说。
他用手轻轻推动那些身体部分,像是在拼一个复杂的模型。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,父亲的手一直在抖,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林画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切。她的脸色苍白,但没有说话。
终于,08948的身体被拼凑完整了。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,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人。
“我......”他开口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没事了。”陆渊说,“你完整了。”
08948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在确认它们真的属于自己。他的手指在颤抖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苍白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父亲扶着墙,慢慢站起来。他的呼吸很急促,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他说,“08945那边应该也完成了。”
另一边,08945来到了时间裂隙。
这里是一个循环。同样的72小时,永远在重复。08949被困在其中的某个瞬间——死亡前的一刻。他永远在经历死亡,但又永远无法真正死去。
08945看着那个不断重复的场景:08949被某种力量击中,倒下,然后时间重置,一切重新开始。
“他在循环里待了多久?”老陈问。
“按照外面的时间,可能是几年。”08945说,“但按照他的时间,可能是几千年。”
老陈沉默了。几千年,重复死亡,无法逃脱。这种痛苦超出了他的想象。
“我能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08945说,“等到正确的时机。”
他站在循环的边缘,看着那个不断重复的场景。08949被击中,倒下,重置,再次被击中,再次倒下,再次重置。
“为什么系统会这样做?”老陈问。
“不是系统。”08945说,“是他自己。他选择困在这里,选择重复死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外面有更可怕的东西。”08945说,“对某些人来说,重复死亡比面对未知更容易。”
老陈不明白,但他没有再问。
08945开始行动。他走进那个循环,身体开始发光。那种光芒和系统的光芒一样,蓝色的,脉动的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老陈问。
“把他拉出来。”08945说,“在死亡的那一瞬间。”
这需要精确的时机。太早,08949的身体还在循环里;太晚,08949就真的死了。
08945伸出手,在08949倒下的那一刻,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08949的身体在挣扎,他被两个时间拉扯着——一个是循环的时间,一个是现实的时间。他的身体开始撕裂,像是要被撕成两半。
08945加大了力量。他的身体也开始发光,那种系统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。他用自己作为桥梁,把08949从循环里拉了出来。
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,但对老陈来说,像是一个世纪。
08949倒在地上,昏迷不醒。但他出来了,他还活着。
08945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变得透明了,能看到里面的骨骼,甚至能看到骨骼里的某种发光的东西。
“你的手......”老陈说。
“没事。”08945说,把手缩回袖子里,“一点代价。”
他没有说这代价是什么,但老陈看出来了——08945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像人。
“你还好吗?”老陈问。
“还好。”08945说,“只是越来越不像我了。”
他弯腰抱起昏迷的08949,动作很轻,像是在抱一个孩子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他们应该在等我们。”
两组人在核心大厅重聚。
08948已经恢复了一些,能够站起来走路。他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里有光了。08949还在昏迷,但呼吸平稳。
现在,10个漏洞者全部集齐。
陆渊、父亲、林画、老陈、08945。这是原来的5个。
从无限列车救出的5个:08940、08941、08942、08943、08944。
从镜像迷宫救出的2个:08946、08947。
从系统间隙救出的2个:08948、08949。
14个人。但10个漏洞者。
08940站在人群前面。他是年龄最大的,看起来也最有威严。他的头发花白,脸上有深深的皱纹,但站得很直。
“我们不是bug。”他说,“我们是系统留给人类的‘后门’。”
他解释说,系统是被人创造出来的,创造者知道系统可能会失控,所以留下了这10个漏洞。他们不是错误,是保险。
“现在,保险该起作用了。”他说。
就在他说话的时候,大厅的光线突然变了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去。
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只眼睛。巨大的,没有瞳孔的,只是注视着他们。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,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。那是某种......更高维度的存在。
“观测者。”父亲轻声说。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陆渊从未听过的情绪——恐惧。
那只眼睛注视着他们,像是在观察,又像是在评估。它没有眨眼,没有移动,只是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然后,一个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:
“有趣的样本。值得观察。”
声音没有来源,没有方向,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。那不是人类的语言,但他们能理解其中的意思。
“那是什么?”林画问,她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观测者。”父亲重复了一遍,“高维度的存在。它在观察我们,就像观察显微镜下的细菌。”
“它在说什么?”
“它在说,”父亲说,“我们是它的实验品。”
那只眼睛依然在那里,注视着他们。陆渊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压力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扫描他的大脑,读取他的思想。
“它在干什么?”08940问。
“它在收集数据。”父亲说,“它想知道我们会怎么做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选择。”父亲说,“关闭系统,还是维持现状。它想知道我们会选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它无聊。”父亲说,“对它来说,我们的挣扎,我们的选择,只是娱乐。”
大厅里的光线开始闪烁,那个发光的球体也在闪烁,像是快要熄灭的灯。
“它在干扰系统。”父亲说,“它对我们的存在感到好奇。”
“它是敌人吗?”林画问。
“不是。”父亲说,“它比敌人更可怕。它是观察者。它不会改变任何东西,它只会看着。看着我们生,看着我们死,看着我们做选择。”
“我们必须尽快决定。”08940说,“在系统崩溃之前。”
“决定什么?”陆渊问。
“决定是关闭系统,还是维持现状。”08940说,“关闭系统,可能需要牺牲一个人。维持现状,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观测者观察,直到它失去兴趣。”
“而它失去兴趣可能需要多久?”
“几百年。”父亲说,“或者几万年。对它来说,时间没有意义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14个人,面临着人类命运的抉择。
那只眼睛依然在那里,注视着他们。
然后,观测者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:
“做出选择。我很好奇你们会选择什么。”
声音里带着某种......期待。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观众,等待着剧情的发展。
人类的命运,成了高维存在的娱乐。
陆渊看着那只眼睛,看着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。他突然感到一种愤怒,一种被当作玩物的屈辱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和父亲一起,和其他人一起,面对着这个超越理解的现实。
“我们会做出选择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但不是因为你想要我们选。是因为我们必须选。”
那只眼睛眨了一下。那是第一次,它表现出类似“反应”的动作。
“有趣。”观测者的声音说,“有趣的变量。”
然后,它不再说话。只是继续注视,等待着他们的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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