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
陈旧的,潮湿的,带着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。陆渊坐在破旧的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杯水,水面上漂浮着细小的灰尘,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光。
老陈坐在对面,正在擦拭他的步枪。金属摩擦声,咔哒咔哒,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。
“1993年春晚,”老陈开口,声音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当时在现场做安保。那天晚上,一切都正常,直到你父亲冲上台。”
陆渊的手指收紧,纸杯被捏得变形。水洒出来,滴在他的裤子上,冰凉。
“你父亲是物理学家,”老陈继续说,“他在那之前就一直在研究一些奇怪的东西。他说,我们的世界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,是一个‘系统’,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的测试环境。”
陆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视野里的字跳出来,红色的,刺眼:
“检测到关键信息:世界观核心设定”
“是否使用记忆恢复机会?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是恢复关于苏晓的记忆?还是恢复1993年的记忆?
他转头看向苏晓。她坐在角落里,正在整理急救包。她的手指很灵活,但偶尔停顿,眼神飘忽,像是在想什么。发尾那撮浅棕色的头发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陈旧的色泽。
“在想什么?”老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陆渊抬起头,看着老陈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布满血丝,眼角有皱纹,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的疲惫。
“在想……应该恢复哪段记忆。”他说。
“你有选择?”
“对。近期记忆,或者核心记忆。”
老陈放下步枪,看着他,眼神变得锐利:“哪段对你更重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渊诚实地说,“一段是关于她的。”他顿了顿,看向苏晓,“另一段是关于我父亲,关于这一切的真相。”
老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晓,然后笑了。那种笑,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的了然。
“你心里有答案。”老陈说,“只是你不愿意承认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你真的在乎那段关于她的记忆,你不会犹豫。”老陈说,“你会立刻选择恢复它,不管代价是什么。”
“但你在犹豫。因为你知道,那段关于你父亲的记忆,可能能救更多人。”
陆渊沉默了。
老陈说得对。
他在犹豫,因为内心深处,他知道父亲的那条线更重要。不只是为了他,是为了所有人。为了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,为了找到对抗规则怪谈的方法,为了……改写一切。
“如果我选择恢复1993年的记忆,”他说,“我会继续忘记她。忘记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。”
“那你可以重新经历。”老陈说,“记忆可以丢,但人可以重新认识。”
“但如果我选择了她的记忆,放弃了父亲的真相,”陆渊说,“我可能永远没有机会再知道1993年发生了什么。”
老陈点头:“所以,你已经有了答案。”
陆渊深吸一口气,看向苏晓。
她抬起头,也在看着他。他们的视线对上,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眼神里有一种……理解?
“你打算恢复1993年的记忆。”她说。不是问句,是陈述句。
“对。”陆渊说,“我想知道真相。关于我父亲,关于08947,关于……为什么我能免疫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,“我支持你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我会重新告诉你,我们经历过什么。”她笑了,眼眶有点红,“就像讲故事一样。我们可以……重新创造记忆。”
陆渊看着她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即使他记不起来了,即使他对她来说几乎是个陌生人,她还是选择支持他。
这就是……羁绊吗?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然后,他在视野里做出了选择。
“选择:恢复核心记忆(1993年春晚事故)”
“确认?”
“确认。”
“记忆恢复执行中……”
剧烈的疼痛从他的后脑勺炸开,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。他咬紧牙关,双手抱头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然后,记忆涌了进来。
——
1993年。春晚现场。
他是8岁的陆渊,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。父亲牵着他的手,他的手掌很温暖,很有力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小渊,”父亲蹲下来,看着他的眼睛,“爸爸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你在这里等爸爸,好吗?”
“什么事?”他问。
父亲的眼神很复杂,有期待,有紧张,还有一种……决绝?
“爸爸要告诉大家真相。”他说,“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。”
他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票——1993年春节联欢晚会,编号08947。
“这是钥匙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,“编号08947,这是系统的漏洞编号。”
“系统?”
“对。”父亲看着他,“我们的世界,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。它是一个……程序,一个由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的程序。我们都是里面的代码,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。”
“但爸爸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爸爸找到了一个漏洞,可以证明这一切。”
他走向舞台。
“爸爸!”陆渊想追上去,但有人拉住了他。
是年轻的苏振邦,拿着相机,眼神里满是震惊。
“不要过去。”他说,“你爸爸……他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。”
舞台上,父亲举起了那张门票。
“听我说!”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现场,“这个世界是虚构的!是一个系统!我们在被测试!被观察!”
“这是证据!”他举起08947的门票,“这是漏洞编号!可以证明一切!”
保安冲了上来,但父亲躲开了。他跑到舞台中央,继续喊着。
然后——
舞台灯掉了下来。
不是意外。
陆渊看见了。在灯掉下来的那一刻,有人站在灯光控制室,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。
是故意切断的。
父亲抬头,看到了灯。他没有躲,而是看向陆渊,嘴型在说:“记住,08947。”
然后,灯砸中了他。
也砸中了陆渊。
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他的身体。父亲的手,在最后一刻,握住了他的手,把某种……东西,传给了他。
NULL-000。
系统漏洞。
——
记忆戛然而止。
陆渊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躺在地上,全身冷汗,心脏狂跳。
“陆渊!”苏晓和老陈扶起他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想起来1993年的事了……”
“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父亲……”他说,“他知道真相。他知道这个世界是系统,他知道08947是漏洞编号。他想告诉大家,但有人……有人想杀死他。”
“舞台灯是被人故意切断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看着自己的双手,“他在最后一刻,把我变成了漏洞。NULL-000。”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免疫规则。”
“我是系统里的一个bug,一个无法被检测、无法被删除的bug。”
地下室里陷入沉默。
老陈和苏晓对视一眼,眼神里都是震惊。
“那你父亲……”苏晓轻声问,“他真的死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陆渊说,“但我记得他在最后提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胡金。”他说,“他说,如果他没有回来,让我去找胡金。”
“胡金会告诉我真相。”
老陈皱起眉头:“胡金……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40年前,”陆渊说,“发表《算力宇宙有限性假说》的物理学家。后来销声匿迹。”
“你父亲也研究这个?”
“对。”陆渊说,“他们是合作者。”
他看向地图。
“我知道我们要去哪了。”他说,“地铁3号线,废弃的和平门站。”
“那里有胡金的密室。”
“8层。”
“真相就在那里。”
苏晓看着他,眼神坚定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老陈说,“既然这个世界是假的,那我更想看看,真正的真相是什么。”
陆渊看着他们,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“去找到胡金,找到真相,找到……改写一切的方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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