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他们出发了。
老陈带上了他的改装步枪,苏晓背着急救包,陆渊攥着那张08947的门票。阳光透过灰白色的云层洒下来,给这个破败的城市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银边。
视野里的字跳出来:
“当前任务:前往和平里小区,获取陆明远笔记本”
“副本预告:居民楼的残留物品”
“先去哪?”苏晓问,“直接去和平门站,还是……”
“先去你家。”陆渊说,“你父亲的笔记本在那里,可能有进入密室的方法。”
苏晓点头,眼神有些复杂。那是她的家,也是她父亲失踪前最后待过的地方。
他们穿过城市的废墟。
老陈的经验很丰富,他知道哪些街道安全。他带他们走小巷,钻地道,避开了三波空壳人群。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踏实,像一只老练的猫。
“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陆渊忍不住问。
“特种兵。”老陈说,声音低沉,“退役后做安保。”
“你的家人呢?”
老陈沉默了几秒,脚步顿了一下:“第一天就被刷新了。我老婆,我女儿。”
陆渊看着他的背影。
48岁,花白头发,旧疤,粗糙的手。一个失去了所有,但还在战斗的人。
和平里小区在城市的边缘,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。红砖楼,狭窄的楼道,生锈的铁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老陈指着前方,“3号楼,2单元,402。苏振邦的家。”
苏晓看着那栋楼,眼神复杂。她的手指攥紧了急救包的带子,指节发白。
“我从小就住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直到我爸失踪。”
他们走进楼道。
楼道里很暗,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,地上堆着杂物。他们走向402,但还没走到,陆渊就感觉到不对劲。
空气中有一种……停滞感?像是时间在这里凝固了,像是某种东西卡在了循环里。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楼道尽头,站着一个老人。穿着蓝色中山装,驼背,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合照,正在对着墙壁喃喃自语。他的身影有些透明,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
“李守义。”苏晓低声说,“这栋楼的独居老人,70多岁了。我小时候,他经常给我糖吃……”
“规则怪谈降临后,他一直待在这里,不肯离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等他老伴。”苏晓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桂芳奶奶,三年前去世了。但他不相信,他说她只是‘被刷新’了,会在某个整点回来。”
陆渊看着那个老人。
他站在墙壁前,对着那张合照说话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秘密:“桂芳啊,今天整点的时候,我听到楼道里有声音。我以为是你回来了,但不是,是那些怪物……”
“但我不会走的。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。你说过的,我们要一起看完1993年的春晚录像带……”
1993年。
又是1993年。
陆渊和苏晓对视一眼。
就在这时,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。不是声控灯,是那种……系统提示的白光。
“副本开启:居民楼的残留物品”
“当前玩家:3人”
“新增玩家:1人(李守义)”
“任务:找到专属物品”
“倒计时:59:59:59”
视野里的字疯狂跳动。
李守义手里的合照,在发光。照片里的女人,桂芳,正在慢慢消失,从边缘开始,一点一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侵蚀。
“不……”李守义的声音在发抖,老泪纵横,“不要带走她……不要留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“这是副本。”陆渊说,“我们进入副本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老人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那种等待,那种执念,那种明知不可能还要坚持的……愚蠢?
“我要帮他。”陆渊说。
“怎么帮?”老陈问。
“我要改写规则。”陆渊说,“让那张照片,永久保留。”
“检测到规则改写请求”
“权限确认:NULL-000”
“代价计算:记忆丢失,范围:1段情感记忆(与苏晓的初次相遇)”
“确认?”
陆渊看着苏晓。
她也在看着他,眼神里有担忧,也有某种……理解?
“确认。”他说。
“规则改写执行中……”
“规则:李守义的合照,永久保留,无法被刷新”
“写入完成”
“记忆代价已扣除:你忘记了与苏晓初次相遇时的感觉”
照片停止了消失。
桂芳的影像,定格在那里,笑容温和,永远不会再改变。
李守义看着照片,然后看着陆渊,眼神里有感激,也有某种……空洞?
“谢谢你……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但我已经不需要了……”
他把照片放在地上,站起来:“桂芳已经走了,我知道的。她只是我的执念。”
“你帮了我,现在,让我帮你。”
他伸出手,指向楼道尽头:“402。苏振邦的家。那里有你们要找的东西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是这栋楼里,唯一一个没有被刷新的人。”李守义说,“我看过太多人来了又走,我知道哪些门后面藏着秘密。”
他看着陆渊,然后笑了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找到真相,然后……然后替我问问桂芳,她在那边,过得好不好。”
他转身,走向楼道深处,身影渐渐消失在昏暗里。
“恭喜:完成隐藏任务,帮助李守义解脱”
“奖励:副本难度降低”
他们走向402。
门没锁。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普通的家客厅、卧室、书房。
“我爸的书房在里屋。”苏晓说。
他们走向书房。
书房里有一张书桌,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。黑色的皮质封面,边角磨损,上面有一个烫金的数字:08947。
“找到了。”陆渊说。
他翻开笔记本。
第一页是一行手写的字:“给小渊:如果你读到这一页,说明我失败了,但你成功了。你是漏洞,也是希望。”
他的手在发抖。
继续翻页。
笔记本里记录着父亲的研究——关于“算力宇宙”的理论,关于“系统”的真相,关于……如何对抗它。
“宇宙是一部运行了138亿年的智能机,”父亲写道,“而我们是里面的程序。但程序可以觉醒,可以变成病毒,可以……改写系统。”
“08947是一个漏洞编号,是我发现的第一个系统漏洞。我用它把你变成了NULL-000,让你成为系统无法检测的存在。”
“但代价是,你会失去一切——记忆、情感、甚至自我。”
“所以我留下了这本笔记本,里面有我所有的研究,有对抗系统的方法,还有……一个坐标。”
“胡金的第一个密室。”
“找到它,小渊。找到胡金,他会告诉你最后的真相。”
笔记本的最后一页,贴着一张地图。上面标注着一个位置:地铁3号线,废弃的和平门站。
“我们去。”陆渊说。
“现在?”苏晓问。
“现在。”他说,“因为系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”
他们离开402,走向地铁站。
李守义站在楼道里,看着他们离去。
“替我问问桂芳,”他说,“她在那边,过得好不好。”
陆渊点头。
他们走向地铁站。
胡金的密室。
8层。
真相。
他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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