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他们见到了其他试炼者。
老人把他们带到了村尾的一座祠堂里。那是一座破败的建筑,供桌上积满灰尘,墙上的壁画剥落得只剩斑驳的痕迹。地上铺着几床破旧的草席,七八个人或坐或躺,神情各异。
看见有人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九仙君迅速扫了一眼。
一共七个人。四男三女。从穿着打扮看,有像他一样穿着现代便服的,也有穿着奇怪古装的——可能是从其他副本直接过来的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坐着的两个人。
一男一女。男的大约四十岁,身材魁梧,眼神锐利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切到嘴角的旧疤。他靠墙坐着,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,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女的很年轻,二十出头,穿着运动服,扎着马尾,但那双眼睛太过冷静,冷静得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。
他们在打量九仙君,也在打量沈千语。
沈千语往九仙君身后缩了缩,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。那动作很轻,很自然,像是真的在寻求保护。
但九仙君感觉到了——那只手在触碰他衣角的瞬间,用某种只有他能察觉的方式,轻轻点了两下。
那是某种信号。
什么意思?
他还来不及思考,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就站了起来。
“新人?”他走过来,目光在九仙君身上扫了一圈,然后落在沈千语身上,“两个都是?”
九仙君点头。
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让脸上的疤扭曲起来,看起来有些狰狞。
“那你运气不好。”他说,“这个副本,新人最容易死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男人继续说:“我叫陈虎,经历过六个副本。那边那个女的叫林染,经历过四个。其他的都是第一次或者第二次。”
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。林染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“规则知道了吗?”陈虎问。
“献祭外人。”九仙君说。
陈虎点头:“对。每三天要献祭一个人。不献祭的话,整个村子会越来越热,最后所有人都会热死。我们试过,上一个三天没献祭,死了两个人——是村民,不是我们。”
“村民也会死?”
“村民也会。”陈虎说,“这个副本的规则是公平的。不献祭,大家一起死。献祭了,只死一个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已经献祭几次了?”
陈虎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一次。”他说,“三天前。”
“谁被献祭了?”
陈虎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九仙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墙角蹲着一个年轻男孩,十八九岁的样子,蜷缩成一团,把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他叫小周,”陈虎压低声音,“第一次进副本。他女朋友被献祭了。”
九仙君看着那个男孩。
男孩的背在抖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他在无声地哭。
“谁选的她?”九仙君问。
陈虎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抽签。”
“抽签?”
“所有人抽签,包括村民。抽到死签的人,进神庙。”
九仙君看着他:“你抽过吗?”
陈虎点头:“上一次,我抽到了。”
九仙君等着下文。
陈虎笑了,那笑容很复杂:“但我没死。因为我用积分买了个替身道具。那个道具替我去死了。”
替身道具。
九仙君想起第一个副本结束后,他并没有获得任何道具。只有怀表和认知碎片。
“积分是什么?”
陈虎愣了一下,然后露出一个“你是真新人”的表情。
“通关有积分,可以在悬疑驿站买东西。你不知道?”
九仙君摇头。
陈虎上下打量他一番,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:“你是怎么活过第一个副本的?”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说:“所以,三天后又要抽签?”
陈虎点头。
“抽中的人必须进神庙?”
“对。”
“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?”
陈虎摇头:“没人知道。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。但每次献祭完,第二天就会下雨。”
九仙君看向窗外。
天已经黑了。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空气依然干燥,依然闷热,依然没有一丝风。
三天。
他有三天的观察时间。
祠堂里没有灯。
天黑之后,所有人都蜷缩在自己的草席上,没有人说话。只有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压抑的呼吸声。
九仙君躺在靠门的位置,闭着眼睛,但没有睡着。
他在听。
听外面的动静。
夜很深的时候,他听到了。
很轻。很远。像是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
那些脚步声从村子的四面八方响起,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。很慢,很轻,像是刻意压低了声响。
九仙君睁开眼。
他侧过头,看向沈千语的位置。
沈千语侧躺着,背对着他,呼吸均匀,像是睡得很沉。
但九仙君看见了——她的耳朵在动。
那是极细微的动作,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。但九仙君看见了。她在听外面的动静,和自己一样。
她没有睡着。
九仙君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躺着,继续听那些脚步声。
脚步声持续了很久。然后,在某个时刻,全部消失了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。
是哭声。
很远。很轻。像是从村子深处传来的。断断续续,若有若无,像是风中的呜咽。
但那不是风。
因为没有风。
九仙君慢慢坐起来。
他看向门外。
门虚掩着,露出一条细缝。透过那条缝,他能看见外面的夜色。
黑。纯粹的黑。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哭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九仙君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他的手触到门板的瞬间,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:
“别去。”
是沈千语。
九仙君回头。
沈千语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,正看着他。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微微反光。
“那是陷阱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他能听见,“每次有人出去,就再也回不来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千语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说:“小周告诉我的。他女朋友就是晚上出去的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她在说谎。因为小周今晚一句话都没说过,一直蜷缩在墙角发抖。
但他没有拆穿。
他只是走回自己的位置,重新躺下。
沈千语也躺下了。
黑暗中,九仙君听见她的呼吸声。很轻,很均匀,像是真的睡着了。
但九仙君知道她没有。
他在心里数着那些呼吸的节律。
数到第一百下的时候,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。
是那个哭声。
还在。
一直在。
像是永远不会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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