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阳光从门缝里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。
九仙君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正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幅壁画,被烟熏得几乎看不清。但隐约能辨认出画的是一个人形,站在雨中,周围跪着一圈小人。
雨神。
九仙君坐起来。
祠堂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。陈虎和林染在角落里低声说着什么,看见他醒来,两人同时看过来。
林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移开。
沈千语也醒了,正坐在草席上揉眼睛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。但那动作太刻意了,刻意得像是演出来的。
九仙君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他推开门。
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他看见门外的地面上,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根绳子。
麻绳,很旧,沾满了泥土,一端系在门框上,另一端——
另一端通向村子的深处。
九仙君蹲下来,仔细看那根绳子。
绳子上有血迹。干涸的血迹,呈深褐色,沿着绳子的纹理渗进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沈千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站起来,沿着绳子往前走。
绳子穿过祠堂前的空地,拐进一条小巷,然后一直向前。九仙君跟着它走,沈千语跟在后面。
走了大约五分钟,绳子在一口井边停住了。
就是昨天那口井。
九仙君往井里看。
井底的那些白色东西还在。但今天光线好,他终于看清了那些是什么。
是骨头。
很多骨头。人骨头。
层层叠叠,堆满了井底。
沈千语站在他身边,也往下看。她的呼吸微微一滞——那反应依然很自然,但九仙君注意到了:她的瞳孔没有放大。
她不怕。
或者说,她早就知道井底是什么。
九仙君没有看她。他只是盯着井底,忽然问:
“你说,那些被献祭的人,真的是被神带走的吗?”
沈千语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她用那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说:“不然呢?”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往回走。
下午,九仙君去了神庙。
神庙在村后的山坡上。一座很小的建筑,灰墙黑瓦,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紧闭的木门。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,但锁是开着的——或者说,根本就没有锁上,只是挂着。
九仙君站在门前,看着那扇门。
门板很旧,上面刻满了字。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人用手指甲刻上去的。
他凑近看。
那些字大多是三个字:
“救救我”
“为什么”
“放我出去”
有些字已经模糊了,被新的字覆盖。有些字很深,深得像是刻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九仙君伸出手,触摸那些刻痕。
木头的触感很粗糙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他的指尖划过那些笔画,忽然停住了。
在某一道刻痕的旁边,有一行小字。
那行字和其他字不一样。
刻得很工整,很冷静,像是刻字的人有充足的时间,一点都不慌张。
那行字是:
“她们都是自愿的。”
九仙君盯着那行字,眉头微微皱起。
自愿的?
那些被献祭的人,是自愿的?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九仙君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。
“这是神庙?”沈千语的声音响起。
九仙君“嗯”了一声。
沈千语走到他身边,看着那扇门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刻痕,在那行“她们都是自愿的”上面停了一瞬——那一瞬太短了,短到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九仙君察觉到了。
“要进去看看吗?”沈千语问。
九仙君摇头。
“门没锁,”他说,“但不一定需要进去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山坡下的村子。
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整个祈雨村的全貌。错落的房屋,蜿蜒的小路,干涸的池塘,枯死的树木。还有——
他眯起眼睛。
在村子最东边的角落,有一块空地。空地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。
是人。
很多人在那里做什么。
九仙君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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