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空地是村里的坟场。
但和普通的坟场不同,这里没有坟头,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个浅浅的土坑。有些土坑是空的,有些里面躺着人——准确说,是躺着尸体。
九仙君走近一个土坑。
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尸体。穿着白色的衣服,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,眼睛闭着,表情很平静。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,手里握着一把干枯的野花。
看起来不像是被献祭的祭品,更像是——
更像是睡着了。
九仙君蹲下来,仔细看那具尸体。
她的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。不是绳子勒的,更像是某种丝线。很细,几乎看不出来。
他站起来,走到另一个土坑。
一样的。尸体,白色的衣服,平静的表情,脖子上的细痕。
第三个。第四个。第五个。
都一样。
所有的尸体,都穿着白色的衣服,都表情平静,都有那道细痕。
九仙君站在那些土坑中间,看着那些尸体。
她们是自愿的。
那行字又浮现在脑海里。
如果她们是自愿的,那献祭的意义是什么?
如果献祭需要外人,那这些尸体是外人还是村民?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。
那个叫小周的男孩正站在坟场的边缘,呆呆地看着那些土坑。
九仙君走过去。
小周没有注意到他,只是盯着其中一个土坑。那个土坑里躺着年轻的女人,和他差不多大,穿着白色衣服,手里也握着野花。
“是她吗?”九仙君问。
小周的肩膀抖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眼睛红肿,脸上没有表情——那是悲伤到极致之后的麻木。
“嗯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三天前……还活着的……”
九仙君看着那个土坑。
“她是怎么被选中的?”
小周低下头:“抽签。”
“她抽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害怕吗?”
小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她不怕。她说……她说她早就准备好了。”
九仙君盯着他。
“准备好了?什么意思?”
小周摇头,眼泪又流下来:“我不知道。她没说。她只是说,这是她的命。然后晚上她就出去了。第二天早上,我们就看见她躺在这里。”
九仙君看着那个土坑。
她的表情确实很平静。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强行献祭的人。
“她之前来过这个副本吗?”九仙君忽然问。
小周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我是说,她以前经历过这个副本吗?”
小周想了很久,然后摇头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们是在上一个副本认识的。她说她经历过两个副本,这是第三个。别的……她没说过。”
九仙君点点头。
他转身离开坟场,留下小周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回去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那些尸体。
白色的衣服。平静的表情。脖子上的细痕。
还有那行字:“她们都是自愿的。”
如果她们是自愿的,那这场献祭就不是强迫,而是某种——
某种仪式。
自愿的仪式。
可为什么需要外人?
如果都是自愿的,那外人这个身份有什么意义?
九仙君停下脚步。
他想起进入副本时看到的那行字:“入村者,即为神选之人。”
神选之人。
不是祭品。
是神选的。
那献祭的真正规则是什么?
那天晚上,九仙君没有睡。
他躺在草席上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和昨晚一样,深夜之后,那些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很轻,很远,很多人,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然后是哭声。
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哭声。
但今晚的哭声比昨晚更近一些。
九仙君坐起来。
他看向沈千语的位置。
空的。
沈千语不在。
九仙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迅速扫视整个祠堂。所有人都还在——陈虎、林染、小周,还有其他几个试炼者,都躺在自己的位置上。只有沈千语不见了。
九仙君站起来,走到沈千语的草席边。
草席上还留有余温。她刚离开不久。
他弯下腰,在草席上摸到了什么。
是一张纸条。
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他看清了上面的字:
“别找我。”
九仙君把纸条攥在手心。
他没有去找她。
他躺回自己的位置,闭上眼睛,继续听那些脚步声和哭声。
哭声越来越近了。
近到像是就在门外。
九仙君没有动。
他知道那是幻觉。那是这个副本在侵蚀他的理智,试图让他分不清真实和虚幻。就像第一个副本里的那些人影一样。
但他不知道沈千语去了哪里。
她为什么离开?
她去了哪里?
她会不会——
九仙君睁开眼睛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正在想一个很奇怪的问题:
沈千语是真实的吗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。
从第一个副本开始,她就出现了。在悬疑驿站等他。陪他进入第二个副本。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。伪装成新手却处处露出破绽。
她是真的想帮他,还是——
还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?
还是他记忆的碎片投射出来的幻影?
九仙君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认知污染。
他知道。
在副本里待太久,过度思考,过度怀疑,都会让现实感流失。最终分不清真实和幻觉,沦为NPC。
他不能陷入这个陷阱。
可是——
那个哭声又近了。
近到像是就在他耳边。
九仙君睁开眼。
一张脸正对着他。
惨白的脸,空洞的眼睛,干裂的嘴唇。
那张脸离他不到十厘米。
九仙君没有动。
他就那样躺着,和那张脸对视。
那张嘴张开了,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九仙君读懂了那个口型:
“你——是——谁——”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
他闭上眼睛。
那张脸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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