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。
他的动作很突兀，没有任何预兆。前一秒还低着头看手，下一秒就直挺挺地站起来，转身，朝那条走廊走去。
九仙君看着他的背影。
男人的脚步很稳，稳得不像是认知污染的人。他沿着走廊一直走，一直走，走到最深处，走到那点微弱的光前面。
然后他停下来。
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九仙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就在这时，怀表动了。
不是指针在走，是整个怀表在震动。轻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。
九仙君低头看表。
表盘上，指针指向那条走廊的方向。和刚才一样，但这次指针在微微颤抖。
他抬起头。
那个站在走廊深处的男人，正在转身。
转得很慢，很慢，像是每一个角度都需要巨大的力气。他转过来，面对九仙君的方向。
距离太远，九仙君看不清他的脸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个男人在看他。
然后男人抬起手。
指着九仙君。
不，指着九仙君的身后。
九仙君猛地回头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沈千语，站在几步之外，正看着那条走廊。
九仙君再看回走廊。
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。
走廊深处，只剩下那点微弱的光。
“你想去看看吗？”
沈千语的声音很平静。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那条走廊，看着那点光，看着自己手里的怀表。
表针还在颤抖。
“那个房间，”沈千语说，“你迟早要进去的。”
九仙君转头看她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？”
沈千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那是你的起点。”
九仙君等着下文。
但沈千语没有再说话。她只是看着那条走廊，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过了很久，九仙君开口：
“你进去过吗？”
沈千语摇头。
“我不能进去。”她说，“那是为你准备的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谁准备的？”
沈千语没有回答。
但就在这时，另一个声音响起了：
“我准备的。”
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没有来源，没有方向，就像是空气本身在说话。
很冷。很平静。没有任何感情。
九仙君转过身。
驿站中央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。
穿着白色的长袍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。看不见脸，看不清年龄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
那双眼睛是空的。
不是管理员那种生理上的空，是更深层的空——像是没有任何情绪能在里面存活，像是所有温暖的光照进去都会被吸收殆尽。
零。
九仙君没有见过他，但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谁。
沈千语退后一步。那动作很轻微，但九仙君感觉到了——她在害怕。
零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但这一步让他瞬间出现在九仙君面前，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。
九仙君没有退。
他就那样站着，和零对视。
零的眼睛里，倒映出他的脸。
那张脸——
九仙君愣住了。
零的眼睛里，倒映的不是现在的他。是一个更年轻的他，穿着不同的衣服，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脸上带着某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那是他失去的记忆。
零收回目光。
“你在找真相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“真相在那条走廊尽头。”零说，“那扇门后面。你走进去，就能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会消失。”
九仙君看着他。
“消失？”
“不是死。”零说，“是更彻底的——不存在。没有过去，没有未来，没有记忆，没有痕迹。就像你从来没有存在过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进去过吗？”
零的眼睛里，那点微光闪了一下。极轻微的一闪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我是守门人。”他说，“我不能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九仙君，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说：
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”
“第一条，继续进副本。收集足够的认知碎片，然后自然面对真相。”
“第二条，现在就进去。提前面对真相，但承担消失的风险。”
九仙君等着。
“选吧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。指针还在颤抖，指向那条走廊的方向。那点微弱的光，忽明忽暗，像是在呼吸，像是在呼唤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条走廊。
很长。很暗。看不见尽头。
但在最深处，那点光——
那点光里，有一个人影。
很模糊，看不清是谁。
但那个人影在看着他。
九仙君忽然想问一个问题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零的声音又响起了：
“你在想，那个人影是谁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“是你自己。”零说，“是过去的你。是还没被清除的你。是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在等你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等我去做什么？”
零看着他。
“等你去做一个选择。”
“什么选择？”
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身，走向那条走廊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只有三次副本的机会。”他说，“三次之后，怀表会走完一圈。到那时，不管你愿不愿意，你都必须面对真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她会消失。”
九仙君猛地看向沈千语。
沈千语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她的脸色很平静，但她的手——
她的手在变得透明。
从指尖开始，一点一点，像是融化在空气里。
“你——”九仙君开口。
但沈千语打断了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沈千语笑了。那笑容和之前在祈雨村时一样，很轻，很淡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我说过，我是假的。”她说，“假的，本来就不该存在太久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看着那双越来越透明的手，看着那张依然在笑的脸上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那是——
眼泪吗？
虚拟人格，会流泪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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