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消失在走廊深处。
驿站里恢复了寂静。
九仙君站在原地,看着沈千语。
沈千语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已经透明到手腕的手。
“还有多久?”九仙君问。
沈千语没有抬头。
“三次副本。”她说,“三次之后,我就没了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“你为什么不说?”
沈千语抬起头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你只有三次机会。”
沈千语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。
“说了又怎样?”她问,“你能改变什么?”
九仙君没有回答。
沈千语继续说:“你是创始者,但你现在只是失忆的试炼者。你没有权限,没有力量,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你能改变什么?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在激我。”
沈千语愣了一下。
“你在故意说这些,”九仙君说,“想让我生气,想让我证明自己能改变什么。因为你希望我能救你。”
沈千语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一次是真的笑,笑得眼睛弯起来,笑得透明的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你果然是他。”她说,“即使失忆了,还是这么敏锐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沈千语走近一步。
“对,我希望你能救我。”她说,“我希望你能找到第三条路。不是重启世界,不是彻底消亡,是别的什么——能让我们都存在的路。”
她看着九仙君的眼睛。
“你能吗?”
九仙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沈千语点点头。
“那就去找。”她说,“三次副本,够你找回记忆了。找回记忆,你就知道该怎么选了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相信我?”
沈千语想了想。
“因为你是九仙君。”她说,“因为你创造我的时候,给了我一样不该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自由意志。”
沈千语退后一步。
“如果连一个虚拟人格都可以有自由意志,”她说,“那你这个创始者,一定也有。”
她转身,走向角落里的长椅。
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去休息。下一个副本不会等太久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的背影。
那双透明的手,在驿站昏暗的光线里,像是两团快要消散的雾。
但他看见了一件事——
她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,不是寒冷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
是希望。
是不敢相信的希望。
九仙君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他闭上眼睛,但没睡着。
他在想那个走廊,那点光,那个人影。
他在想零说的话:“他在等你。”
他在想沈千语的手,那双越来越透明的手。
他在想那三个被认知污染吞噬的人。
他们在想什么?
他们看见的是什么?
他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吗?
九仙君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驿站的天花板。很高,很高,高得看不见顶。上面是一片黑暗,什么都没有。
这个驿站是什么?
是副本之间的休息区,还是另一个更大的副本?
他想起第一个副本结束时的感觉——从门里出来,怀表上多了第一行字。第二个副本结束,多了第二行字。
每一次通关,他都在靠近真相。
但每一次通关,他也都在靠近那个问题——
他是谁?
九仙君从口袋里掏出怀表。
打开。
指针停在8点45分。
那根针还在往前走,很慢,很慢,几乎看不出在动。但它确实在走。
等到它走完一圈——
九仙君看着那根针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件事。
在指针的下方,表盘的最底部,有一行之前没注意过的小字:
“当你看见这行字时,你已经死了三次。”
九仙君盯着那行字。
和第一个密室天花板上写的一模一样。
他已经死了三次?
哪三次?
第一次,是在那个贴满照片的密室里?那个穿过他身体的“自己”杀了他一次?
第二次,是在无声的图书馆?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“自己”消失的时候?
第三次,是在祈雨村?什么时候?
还是说——
这三次,指的是未来的三次?他还没经历的三次死亡?
九仙君合上怀表。
他想不明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个怀表,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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