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仙君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条走廊里。
不是普通的走廊。两侧的墙壁、天花板、地板，全部由镜子构成。无数个他站在无数个方向，从无数个角度，看着他。
向前看，是自己的背影。
向后看，是自己的正面。
向左看，是自己的侧脸。
向右看，还是自己的侧脸。
每一个“他”都和他做着同样的动作，保持着同样的表情。但九仙君知道，这些不是普通的镜子——因为在某个角落，有一个“他”慢了半拍。
他转头，那个“他”也转头。但他转完了，那个“他”才刚转到一半。
延迟。
和第一个密室里的镜子一样。
九仙君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在等沈千语。
但等了很久，身边什么都没有出现。
她没跟进来。
九仙君低头看向口袋里的怀表。指针停在9点整。表盘上多了第三行字的空白位置，等着被填满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这个副本，沈千语进不来。
九仙君没有多想。他抬起头，开始观察这个镜廊。
规则是什么？
第一个副本是声音，第二个副本是献祭。第三个副本，既然叫“镜中的死期”，应该和镜子有关。但具体是什么？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很轻，但在镜廊里，无数个“他”同时迈出了一步。脚步声被反射了无数次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回响——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走路。
九仙君停下。
那些脚步声也停下。
但有一个脚步声，多响了一下。
“哒。”
很轻。很轻。轻到几乎听不见。但在这个全是镜子的空间里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。
九仙君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透过面前的镜子，看着身后的倒影。
在那一排排倒影的最深处，有一个人影，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。
不是他的倒影。
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色的衣服，长发披散，低着头。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九仙君转过身。
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镜子，和他自己的倒影。
他再看回镜子。
那个女人还在。
在镜子里。在他身后的位置。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九仙君盯着那个镜像。
那个镜像忽然抬起头。
露出一张脸。
是他自己的脸。
九仙君沿着镜廊继续往前走。
那个“自己”的镜像再也没有出现过。但每走几步，他就会在某个镜子里瞥见一些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他，是别人。
有时是一个男人，满脸惊恐，用手掐着自己的脖子。
有时是一个女人，浑身湿透，站在雨中哭泣。
有时是一个孩子，蜷缩在角落里，用空洞的眼睛看着什么。
所有的人都穿着白色的衣服。
所有的人都在镜子里。
但镜子外面，只有他自己。
九仙君停下来，伸手触摸其中一面镜子。
冰凉的。真实的。和普通镜子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当他触碰到镜面的瞬间，镜子里那个男人的影像忽然动了。他转过头，看向九仙君，张开嘴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。
九仙君读懂了那个口型：
“你也会来的。”
九仙君收回手。
镜子里的人恢复了静止，继续掐着自己的脖子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，镜廊终于到了尽头。
那是一个圆形的空间。
四周全是镜子，围成一个圈。中央站着几个人，听见脚步声，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
一共五个人。
三男两女。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不等。所有人的脸色都很差——苍白，疲惫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像是很久没睡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。
三十岁左右，短发，眼神锐利，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——在这个全白色的空间里，那一点黑格外醒目。她看着九仙君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，然后开口：
“新人？”
九仙君点头。
女人看向他身后。
“就你一个？”
九仙君又点头。
女人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叫秦姐。这是我们的第三次副本。之前死了一个，还剩五个。加上你，六个。”
她说话的方式很直接，没有多余的废话。那是经历过足够多副本的人才会有的干脆。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规则是什么？”
秦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侧过身，让九仙君看那圈镜子。
镜子上面有字。
每个镜面上都刻着一行字，血红色，像是用血写上去的：
“你将在三天后死去。”
九仙君看着那些字。
一共有六面镜子。其中五面已经有人站在前面——应该是那五个人的位置。空着的那面，是他的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那面镜子前。
镜子里是他的脸。很正常。没有任何异常。
但下一秒，镜子里他的脸开始变化。
皮肤变得苍白，嘴唇发青，眼睛缓缓闭上。然后，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，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死了。
镜子里显示的是他死后的样子。
九仙君盯着那个镜像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每个人看到的都一样？”
秦姐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她的镜子里，她倒在血泊中，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“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每个人看到的死法都不一样。我的是被刀捅死。那边那个胖子，是淹死的。那个小姑娘，是跳楼的。老李，是病死的。小陈，是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是被自己掐死的。”
九仙君看向那个叫小陈的年轻人。二十出头，戴眼镜，瘦弱，此刻正蹲在角落里，用双手紧紧抱着头，浑身发抖。
他就是刚才镜子里那个掐自己脖子的人。
“三天后，”秦姐说，“我们都会死。按照镜子里显示的方式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信？”
秦姐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复杂，有苦涩，有嘲讽，还有一点别的什么。
“不信又能怎样？”她说，“上一个副本，我们也是这么想的。结果呢？胖子看见自己淹死，三天后他真的差点淹死——要不是我们拉住他，他就没了。老李看见自己病死，第三天他真的开始咳血。小陈看见自己掐死自己，第三天他的手就不受控制地往脖子上放。”
她看着九仙君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但三天后，你会变成镜子里那个样子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：
“有人活下来过吗？”
秦姐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她说，“这个副本的规则很简单：看见死期，接受死亡。没人能逃掉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，表情平静，像是在睡觉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在第一个副本里，那个“自己”说过，他已经死了三次。
如果这个副本的规则是真实的，那这会不会是第四次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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