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，林瑶动了。
她从镜子前站起来，走到九仙君面前。
九仙君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林瑶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规则是信不信的问题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林瑶继续说：
“我看见自己跳楼。从很高的地方跳下去。摔在地上，到处都是血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一直在想，这个镜屋里没有楼，我怎么跳？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林瑶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带着某种释然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她说，“这个副本不是物理的，是心理的。死的方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——我信不信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不信了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林瑶走回自己的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正在跳楼的自己。
然后她伸出手，触碰镜面。
这一次，镜面没有冰凉的触感。
它像水一样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林瑶回头看了九仙君一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进镜子里。
镜面合拢。
一切归于平静。
秦姐冲过来，瞪着那面镜子：“她——她去哪了？”
九仙君看着镜子。
镜子里，林瑶跳楼的影像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空白。
然后那空白里，慢慢浮现出新的影像。
林瑶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，阳光明媚，绿树成荫。她笑着，转过身，朝镜子的方向挥了挥手。
然后影像消失了。
镜子恢复了正常。
秦姐看着九仙君，满脸震惊：“她——她通关了？”
九仙君点头。
“她选择了不信。”他说，“不信镜像，不信死期，不信恐惧。所以镜像困不住她。”
秦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这么简单。”
她走回自己的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自己。
“我不信。”她说。
镜面荡起涟漪。
秦姐回头看了九仙君一眼。
“你很有趣。”她说，“希望还能再见。”
她走进镜子里。
消失。
第三天。
阿贵还在。老李还在。小陈还在。
他们都不敢信。
阿贵蹲在角落里，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已经不抖了。他看着九仙君，眼神复杂。
“我……我试过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说不信。但我还是怕。”
九仙君看着他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死。”阿贵低下头，“我真的怕死。我控制不了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阿贵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，阿贵正在淹死。但这一次，九仙君注意到了别的东西。
阿贵淹死的那条河，河边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，在看着他。
九仙君眯起眼睛。
那个人影，穿着白色的衣服。
是他自己。
九仙君转身看向阿贵。
“你第一次看见这个镜像的时候，”他问，“有没有注意到河边有人？”
阿贵愣了一下，然后摇头：“没……没有啊。就我自己。”
九仙君点点头。
他走到老李的镜子前。
老李病死的画面里，床边也有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穿着白衣服。
是他自己。
小陈的镜子里，那个掐死他的“自己”——脸是模糊的，但身形——
是他自己。
九仙君站在那些镜子前，看着无数个自己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个副本的漏洞，不是“信不信”。
是“镜像里那个模糊的人影”。
那些人是“引导者”。是副本用来强化试炼者恐惧的工具。当试炼者盯着镜像里的自己，他们不会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模糊的人影。但那个人影一直在。
那个人影在看着他们。
在强化他们的恐惧。
在让他们相信自己会死。
九仙君走到自己的镜子前。
镜子里，那个躺着的他，身边也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穿着白衣服。
看不清脸。
但九仙君知道那是谁。
那是另一个他。
是第一个副本里的那个“自己”。
是第二个副本里那个站在走廊深处的“自己”。
是那个一直在等他的“自己”。
九仙君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也在看着他。
然后那个人影开口了。没有声音，但九仙君读懂了那个口型：
“你信了吗？”
九仙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不信。”
那个人影笑了。
它走近一步，从镜子里走出来。
站在九仙君面前。
两个九仙君，面对面。
“你不信什么？”它问。
九仙君看着它。
“不信我会死在这里。”
“但你已经死了三次。”
“那是你们的说法。”九仙君说，“对我来说，我只是醒了三次。”
它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你知道真相了吗？”
九仙君摇头。
“还差一点。”
它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伸出手，递给他一样东西。
一块怀表的碎片。
和他在第一个密室得到的怀表，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第三块。”它说，“集齐四块，你会看见真相。”
九仙君接过碎片。
碎片在他手心里融化，变成一行字，印在怀表上：
“第三个碎片：恐惧的真相”
九仙君抬起头。
那个“他”已经消失了。
镜子里，那个躺着的他，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扇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