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仙君睁开眼。
雨打在脸上。冰凉。密集。像是无数根细针,从无尽的高空坠落,刺进他的皮肤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
一条无尽的长街。
两侧是灰暗的建筑,没有灯光,没有人影,没有生命的痕迹。只有雨。只有黑暗。只有他一个人。
九仙君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那块怀表的碎片还在手心里,刻着“四”字。但此刻,它正在发光。微弱的光,在暴雨中忽明忽暗,像是某种信号。
他抬起头,看向长街的尽头。
那里有一个人影。
背对着他,站在雨中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
九仙君迈开脚步,朝那个人走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打在脸上,疼。但他没有停。
他走了很久。
久到开始怀疑这条路是不是没有尽头。
但那个人一直在那里,不远不近,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。
九仙君停下脚步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,忽然开口:
“你是在等我,还是在躲我?”
那个背影没有动。
但一个声音传来,穿过雨幕,进入他的耳朵:
“我在等你。”
九仙君等着。
那个声音继续说:
“等你来问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。
九仙君看见了那张脸。
和他一模一样。但那双眼睛里,有他失去的所有记忆。
那个人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不想问吗?”他说,“问我是谁?问这个世界是什么?问她是谁?问你为什么在这里?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:
“你等了多久?”
那个人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站在这里,”九仙君说,“在这条街上,在这暴雨里,等了多久?”
那个人看着他,目光变得复杂。
“很久。”他说,“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
九仙君点点头。
“那我要问的不是你等我的问题。”他说,“我要问的是——你为什么等?”
那个人沉默了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苦涩,有释然,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果然是我。”他说,“即使失忆了,还是这么敏锐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我等你,是因为我做不到。”
“做不到什么?”
那个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做不到选择。”
那个人抬起手,指向长街的某个方向。
九仙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里有一扇门。
一扇和他在第一个密室里见过的那扇一模一样的门。黑色的门板,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门缝里透出的光。
门上刻着三个字:
“第一个”
“进去。”那个人说,“你就会看见。”
九仙君看着他。
“你不进去?”
那个人摇头。
“我不能进去。”他说,“那些记忆,是我的,也是你的。但我不能再看一遍了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向那扇门。
推开门。
门后是一个房间。
白色的墙壁,无源的光,贴满照片的四面墙。
和他醒来的第一个密室一模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——
那些照片里的人,不是他。
是另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站在不同的场景里,做着不同的事。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在看书,有的在发呆。所有的照片里,她都在看镜头。
九仙君走近一张照片。
那张照片里,她坐在窗边,阳光照在她脸上,很温暖。她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方向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在对拍照的人笑。
九仙君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:
“第1天。我说服她进入第一个副本。”
九仙君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继续看下一张。
“第3天。她通过了。她很开心。”
下一张:
“第7天。她开始问我问题。”
再下一张:
“第15天。她说她害怕。”
九仙君一张张看下去。
照片记录的是同一个女人的副本经历。从第一天,到第三十天,到第一百天,到——
最后一张。
那张照片里,她躺在一个土坑里。穿着白色的衣服,表情平静,手里握着野花。
和祈雨村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写着:
“第327天。她自愿献祭。为了让我明白。”
九仙君盯着那行字。
为了让我明白。
明白什么?
他抬起头,看着满墙的照片。
那些照片里,她的笑容、她的眼泪、她的恐惧、她的平静。所有的情绪,所有的瞬间,都在这里。
这是他的记忆。
这是他失去的第一段记忆。
这个女人是谁?
九仙君转身,想要离开这个房间。
但门不见了。
四面墙,全是照片。没有门。
他困在这里了。
九仙君没有慌。他只是站在原地,重新审视那些照片。
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在最角落的位置,有一张照片和其他都不一样。
那张照片里,她不是一个人。
她旁边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那个男人的脸被涂黑了,看不清是谁。
但九仙君知道那是谁。
是他自己。
他把那张照片取下来。
背面写着:
“第1天。我遇见她。她说她不想死。”
九仙君握着那张照片,沉默了。
忽然,一个声音响起:
“你想起来了吗?”
九仙君回头。
那个“自己”站在他身后,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。
“她是谁?”九仙君问。
那个人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她是第一个。”他说,“第一个被你拉进这个世界的试炼者。第一个让你想要改变规则的人。”
九仙君等着。
那个人继续说:
“她怕死。但她更怕活着。在那个现实世界里,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。所以当她被拉进这个里世界的时候,她其实是高兴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后来,她发现这里也一样。一样的残酷,一样的绝望,一样的——没有意义。”
“所以她选择了献祭。”
“对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
“她献祭的那天,我在哪?”
那个人看着他。
“你在旁边。”他说,“你看着她走进那座神庙。你看着她被那根细绳勒住脖子。你看着她被扔进井里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阻止?”
“因为我不能。”那个人的声音很轻,“那时候的我还不是创始者。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管理员。我只能遵守规则,不能改变规则。”
他看着九仙君。
“但她让我明白了——规则是可以改变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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