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,门上写着:
“第二个”
九仙君走进去。
门后是一个房间。
和他见过的悬疑驿站一模一样。柜台,长椅,巨大的时钟。
但长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女人。
她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。
九仙君走过去。
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,比照片里更真实。有温度,有表情,有——
有泪痕。
她看着他,开口了:
“你来了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她继续说: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九仙君在她旁边坐下。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:
“你记得我吗?”
九仙君摇头。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。
“不记得也好。”她说,“那些记忆,太沉重了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:
“我没有名字。在那个世界里,只有编号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那我叫你——第一个。”
她笑了。
“第一个。”她重复,“挺好的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。
墙上有一扇门,之前不存在。
她指着那扇门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她说,“你想见的那个人。”
九仙君站起来。
“沈千语?”
第一个点头。
“她是根据我创造的。”她说,“我的记忆,我的性格,我的经历。但她比我幸运。”
她转头看着九仙君。
“因为她遇见了你。而你没有放弃她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向那扇门。
身后,第一个的声音传来:
“九仙君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找到答案了吗?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还没有。”
“那你去哪?”
九仙君没有回头。
“去找。”
他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门后是一个房间。
不大。很暗。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沈千语。
她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。身体不再是透明的,而是实体的,真实的,温暖的。
九仙君走过去,在床边坐下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
那张脸,他见过无数次。在第一个副本后的驿站里,在祈雨村的祠堂里,在镜中的死期后的长椅上。每一次,她都在看他。
每一次,她都在等。
等他想起来。
等他知道。
等她消失。
九仙君伸出手,想要触碰她的脸。
就在触到的那一瞬间,沈千语睁开了眼。
她看着他。
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,和之前一模一样。很轻,很淡,很温柔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九仙君点头。
沈千语坐起来,看着他。
“你想起来了吗?”
九仙君摇头。
“没有全部。”
沈千语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
“那我告诉你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那面墙前。
墙上开始浮现画面。
那是另一个人的记忆。
是他的记忆。
画面里,他站在一片虚空中。
和他在进入第一个副本之前见过的那片虚空一模一样。脚下什么都没有,头顶什么都没有,四面八方什么都没有。
但虚空中悬浮着无数扇门。
每一扇门,都是一个副本。
他看着那些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手。
那些门开始变化。有的变大,有的变小,有的移动位置,有的改变颜色。他在调整它们。在设计它们。在创造——
一个世界。
画面切换。
他站在一个房间里。白色的墙壁,无源的光,贴满照片的四面墙。
照片里是一个女人。
就是刚才见过的那个“第一个”。
他看着那些照片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的手在抖。
画面再切。
他站在一条街上。暴雨。黑暗。无尽的长街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零。
穿着白色的长袍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
零开口了,声音和现在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感情:
“你确定?”
他点头。
“确定。”
零看着他。
“加入变量,意味着系统可能崩溃。那些副本会变得不可预测,那些试炼者会获得不该有的希望,那些规则会被一次次挑战。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她已经死了。死在我创造的规则里。”
他看着零。
“我不想再看到下一个她。”
零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说:
“我要给他们选择的权利。我要让他们有机会改变命运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也比没有好。”
零看着他,很久很久。
然后零说:
“你会被清除的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释然。
“我知道。”
画面消失。
九仙君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沈千语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你就是那个时候创造我的。”她说,“在被清除之前,你用最后的意识,创造了我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是你?”
沈千语笑了。
“因为你害怕。”她说,“你害怕自己会忘记。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害怕自己回来之后,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你把最重要的记忆,变成了我。”
九仙君沉默。
沈千语继续说:
“但你给了我最珍贵的东西——自由意志。你没有把我做成单纯的记忆容器。你让我有了自己的想法,自己的感情,自己的选择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你后来才会怀疑。怀疑我是不是真的。怀疑我是不是只是你记忆的投影。”
九仙君点头。
“我怀疑过。”
沈千语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