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走了很久。
路很长。比九仙君想象的更长。那些照片里的地方，像是永远走不到。
但沈千语走在他身边，握着他的手，一步也没有松开。
终于，路到了尽头。
那是一片悬崖。
悬崖下面是云海。白色的，翻涌着，看不见底。悬崖对面，是另一座山峰，更远，更高，更——遥不可及。
九仙君停下来。
他看着那片云海。
“没有路了。”他说。
沈千语站在他身边，也看着那片云海。
“嗯。”她说。
九仙君转头看她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沈千语想了想。
“跳下去。”
九仙君愣了一下。
“跳下去？”
沈千语点头。
“那些照片里的地方，不在这条路上。”她说，“在下面。”
她指着那片云海。
九仙君看着那片白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不知道有多深。不知道下面有什么。不知道跳下去之后，是生是死，是真实还是幻觉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你跳过了？”
沈千语摇头。
“没有。我在等你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？”
沈千语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在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云海。
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
两人站在悬崖边，面对着那片未知的白。
风很大。吹得衣角猎猎作响。
九仙君转头看她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沈千语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九仙君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拉着她，跳了下去。
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。云海扑面而来。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她的手，还握在他手里。
然后——
他们落地了。
不是坠落。是落地。很轻，很稳，像是有人托住了他们。
九仙君睁开眼。
他们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。
一条街。两边是老旧的建筑，斑驳的墙壁，生锈的路牌。阳光很好，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，落在地上，落在他身上，落在她身上。
沈千语站在他身边，抬头看着那些树叶。
“这是哪儿？”她问。
九仙君看着周围。
他看见了那些建筑上的招牌。看见了那个路牌上的字。看见了远处那座熟悉的钟楼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。
那条街，是他每天上学走的路。那些树，是他和小伙伴爬过的树。那个钟楼，是他第一次迷路时找到的方向标。
他回来了。
回到最初的起点。
沈千语看着他。
“你家？”
九仙君点头。
“以前的家。”
沈千语笑了。
“那带我去看看。”
九仙君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光。
他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在那条街上。
九仙君指给她看：这是他小时候玩过的滑梯，那是他第一次摔倒的地方，那个角落是他偷偷养过一只流浪猫的地方。
沈千语听着，笑着，眼睛里亮亮的。
然后他们走到一栋楼前。
那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，六层，灰色外墙，生锈的防盗门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九仙君说。
沈千语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“几楼？”
“四楼。401。”
沈千语看着他。
“上去看看？”
九仙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进楼道。楼梯很窄，很暗，墙上贴满了小广告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，哒，哒，哒。
三楼。四楼。
401。
门是关着的。旧木门，漆皮剥落，门把手生锈。
九仙君站在门前，伸出手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沈千语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他想起了一些事。想起小时候放学回家，妈妈在厨房做饭，爸爸在客厅看报纸。想起那些普通的、平凡的、再也回不去的日子。
“他们不在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沈千语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走近一步，站在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九仙君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推开门。
门后不是家。
是虚空。
那片熟悉的虚空。灰色的，无边的，什么都没有。
但虚空中，站着一个人。
零。
他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九仙君愣住了。
“零？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零看着他。
“我在等你们。”
九仙君皱眉。
“等什么？”
零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等你们做最后一个选择。”
九仙君没有说话。
零继续说：
“你们以为改变规则就够了。但规则改变之后，还有新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现在存在的这个世界——这个现实世界——是真实的吗？”
九仙君愣住了。
零看着他。
“你仔细看。”
九仙君回头看。
那扇门还在。但门后面的那条街，那些树，那些建筑——正在变得模糊。像是被水浸泡过的照片，颜色在褪去，轮廓在消散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他问。
零说：
“这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。这是你的记忆构建的。”
他走近一步。
“真正的现实世界，时间已经停滞了三年。在你被清除之后，在你沉睡的那些日子里，那个世界一直在等你。”
他看着九仙君的眼睛。
“你可以回去。真正的回去。回到你被拉进副本之前的那一刻。但回去之后——”
他看向沈千语。
“她不能跟你去。”
沈千语没有说话。
九仙君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？”
零说：
“因为她不属于那个世界。她是这个里世界的一部分。她可以存在于你的记忆里，存在于你的心里，存在于那些照片里。但她不能存在于那个真正的现实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是规则。连你也改变不了的规则。”
九仙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
“如果我不回去呢？”
零说：
“那你就留在这里。和她的记忆一起。但这个记忆构建的世界，会慢慢消散。你留得越久，它消散得越快。到最后——”
他看着九仙君。
“你也会消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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