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，九仙君没有听见。
不是太轻，是没有。
那扇刻着“无声的图书馆”的门，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就消失了。没有声音，没有痕迹，像是从来不存在。
他站在一条走廊里。
走廊很长。两侧是排列整齐的书架，深色的木头，高到几乎触及天花板。书架上塞满了书，书脊朝外，颜色各异，但没有一本有书名。
全是空白的。
九仙君往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传来轻微的触感——是地毯，深红色，绒毛很短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地毯的纹路很老式，像是某个上个世纪的图书馆会用的那种。
但有一点不对。
他没有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
不是刻意的蹑手蹑脚，是正常的走路。鞋底和地毯摩擦，本该有沙沙的声响。但没有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九仙君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右手，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。
拇指和中指摩擦，本该有一声清脆的“啪”。
没有。
他把响指的动作做得更大一些，更用力一些。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九仙君放下手。
他张开嘴，试着说一个字：
“喂——”
喉咙在震动，声带在工作，气流从肺里涌出，经过喉结，冲出口腔。他能感觉到这一切。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发出了声音。
但听不见。
什么都听不见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很轻。很远。像是从走廊尽头传来的——
呼吸声。
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是别人的。
九仙君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那个呼吸声很规律，一吸一呼，一吸一呼，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沉睡。但声音的来源——
他抬起头。
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管理员。
穿着深蓝色的制服，戴着老式的眼镜，手里抱着一摞书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表情。
但九仙君看得很清楚——那个人的嘴在动。
像是在说话。
可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。
那个管理员说了几句之后，放下手里的书，朝他的方向走来。
一步。两步。三步。
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呼吸声。
越来越近的呼吸声。
九仙君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人走到他面前，不到两步的距离。然后那个人停下来，看着他，嘴又动了动。
还是没声音。
九仙君看着那个人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——
空的。
不是没有感情的空，是真正意义上的空。像是眼球后面什么都没有，像是这只是一具被掏空的人形躯壳。
然后那个人转身，沿着走廊走远。
呼吸声也跟着远了。
九仙君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书架深处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
那个管理员不是在对他说话。
是在对他身后的某个人说话。
可他身后没有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排列整齐的书架，和那些没有书名的书。
九仙君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。
他试着观察周围的一切，试图找到这个副本的规则。根据沈千语给的那块怀表——他摸了摸口袋，怀表还在，指针停在7点——这个副本叫“无声的图书馆”。
规则应该是和声音有关。
但具体是什么？
他走过一排又一排书架。每一本书都没有书名，书脊上只有编号。不是常规的索书号，是数字和字母的奇怪组合。
比如他右手边这本：
“D-2731-09”
左手边那本：
“S-8812-03”
他随便抽出一本。
翻开。
第一页是空白的。
第二页也是空白的。
第三页，第四页，第五页——
全是空白的。
他把书放回去，又抽出一本。同样的空白。再抽一本。还是空白。
整座图书馆，全是空白的书。
九仙君把最后一本书塞回书架，正要往前走，余光忽然扫到一点东西。
在他刚才抽走书的位置，书架的深处，有一道很细的光。
他弯下腰，凑近去看。
书架的背板上有几个小孔，光从那边透过来。透过小孔，他能看见书架的另一边——
那是另一个空间。
和这边一模一样的书架，一模一样的走廊。但有人。
七八个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站在走廊里，一动不动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九仙君眯起眼睛，试图看清那些人的脸。
就在这时，那七八个人里，有一个年轻的女孩突然转过头。
她的脸正对着书架的方向。
正对着那些小孔。
正对着——他的眼睛。
九仙君没有动。
那个女孩也没有动。
他们就隔着书架，隔着那些细小的孔洞，对视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女孩的嘴动了动。
没有声音。但九仙君看懂了她的口型：
“别过来。”
九仙君微微皱眉。
下一秒，女孩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刚才那个管理员。
管理员的手搭在女孩肩上。
女孩的身体僵住了。
然后——
她消失了。
没有任何预兆，没有任何动作，就这样凭空消失了。
剩下的七个人像是被吓到了，四散奔跑。但他们跑得再快也没有用，因为管理员只是慢慢走着，一个接一个地——
触碰。
消失。
触碰。
消失。
不到十秒，那七个人全部不见了。
管理员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央，转过身。
这次，它看向书架的方向。
看向那些小孔。
看向九仙君。
九仙君没有躲。
他和那个管理员隔着书架对视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里，忽然出现了某种东西。
像是——
笑。
九仙君后退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那个呼吸声。
不是管理员。是他自己的。
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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