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血色殓尸房活着回来,我站在中枢大厅那片化不开的黑暗里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,这座地狱麻将馆的深处,藏着连玩家都无法窥探的恐怖。
没有公告,没有提醒,可空气里的阴冷却在一点点变重。周围那些沉默对局的玩家,不少人身上的气息都在剧烈波动,有人在颤抖,有人在死死攥着牌,有人甚至连坐姿都绷到了极限。
A级副本的生还者,本就寥寥无几。
而我连闯两局高阶副本,身上早已带上了连鬼怪都能察觉的杀气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
掌心还残留着殓尸房里麻将牌的冰寒,以及那些尸体腐烂的味道。生存点数已经累积到92点,诡牌图鉴又多了一张九条,现在的我,早已不是最初那个只能靠运气挣扎的沈砚辞。
可我一点都不敢放松。
在这座无限循环的地狱里,越强的人,越会被拉入更深的深渊。
果然,下一秒,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刺入脑海。
【编号0739玩家沈砚辞,检测连续通关高阶副本。】
【强制开启S级预备副本……】
【副本名称:亡者渡轮】
【难度:S-级】
【人数:4人】
【本局无队友,无NPC,全员人类玩家,互相猎杀】
【规则:麻将牌即为武器,打出诡牌可对其他玩家造成直接精神冲击】
【失败惩罚:沉入阴川,尸骨无存,意识被河水一点点磨碎】
【特殊限制:不能离开渡轮甲板,不能闭眼,不能停下摸牌】
没有停顿,没有选择。
红光一卷,我整个人被强行拖入新的副本。
意识恢复的刹那,冰冷刺骨的河水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咸腥、腐臭,还有一种来自黄泉深处的厚重死气。我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巨大无比的铁黑色渡轮之上。
船体破旧不堪,锈迹爬满每一寸钢板,船舷边不断有黑绿色的河水溅上来,沾在皮肤上,像火烧一样刺痛。天空是一片浓稠的暗紫色,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只有无尽的浓雾,将整片阴川笼罩其中。
渡轮正缓缓行驶在看不见两岸的河面上。
船身四周,无数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,抓挠着钢板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甲板正中央,摆着一张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麻将桌。
四张椅子,已经坐了三个人。
我是第四个。
我缓缓走到最后一张椅子坐下,目光飞快扫过另外三人。
左边是个面色阴狠的中年男人,眼神里全是暴戾,一看就习惯靠抢夺与背叛活命;右边是个身材瘦弱的少年,眼神却异常冰冷,显然年纪不大,却早已沾满鲜血;对面是个面无表情的女人,目光空洞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——她是那种连死都不怕的玩家。
全是人。
没有鬼。
这才是S级副本最恐怖的地方。
鬼有规则可循,人没有。
【对局开始,限时8分钟。】
【摸牌即生命,打牌即攻击。】
【最后胡牌者,唯一活口。】
血色的数字在桅杆上亮起,跳得比心跳还要快。
牌墙自动升起。
这一局的麻将牌通体幽绿,上面刻着细小的符文,摸上去像是握着一块浸在冰水里的骨头。我立刻催动诡牌图鉴,下一秒,一股清晰的感应传入脑海——我手里的第二张牌,南风,是诡牌。
我不动声色地将牌压住。
现在的局面,谁先暴露诡牌,谁就会被三人集火。
中年男人最先沉不住气,抓起一张牌狠狠砸出:“一条!”
没有任何反应,只是普通牌。
可他的目光却恶狠狠地扫过我们三人,像是在挑选第一个猎物。
少年紧跟着出牌,指尖微顿,打出一张三万。
刹那间,一丝微弱的黑气缠上中年男人的手腕。
“你敢阴我?!”中年男人勃然大怒。
少年抬了抬眼,没说话,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人心厮杀,从第一秒就开始了。
我没有参与,只是安静摸牌、理牌。
渡轮在阴川上摇晃,河水不断拍打着船身,船舷外的鬼手越来越多,它们在等,等有人被扔下船,等有人失败,等新鲜的血肉落入河里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5分钟。
4分钟。
3分钟。
对面的女人忽然动了。
她抬手,轻轻打出一张白板。
【诡牌·白板生效:剥夺一名玩家当前所有手牌。】
绿光一闪!
少年面前的牌瞬间消失一空。
他脸色骤变,猛地抬头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。
没有牌,就等于等死。
中年男人见状,立刻狞笑起来:“没牌了是吧?那你先下去!”
他猛地摸起一张牌,就要用诡牌攻击。
我知道,不能再等了。
一旦少年死,下一个被集火的就是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指尖按住那张藏着红光的南风。
甲板上的风忽然一冷,船舷外的鬼手疯狂躁动,阴川河水翻涌不休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在我身上。
中年男人狞笑:“怎么,你也想动手?”
女人空洞的眼睛微微一缩。
少年则死死盯着我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我没有回答。
在倒计时跳到1分47秒的那一刻,我猛地将南风拍在桌面。
“南风。”
声音落下的瞬间,滔天红光轰然炸开!
整艘渡轮剧烈一震,阴川河水疯狂倒卷,船舷外的所有鬼手瞬间缩回水中,不敢再动!
【诡牌·南风生效:强制全场停止一切攻击行为,重置所有玩家手牌,并为自身开启一次绝对免疫。】
红光笼罩我周身,形成一道无法攻破的屏障。
中年男人即将打出的诡牌瞬间失效,女人的黑气也被强行掐断。
所有人的牌都被重置,少年的桌面重新出现十三张牌。
局势,彻底反转。
我快速扫过新的手牌。
整齐、顺畅、成型极快。
仅仅一次摸牌,我便听牌。
胡四、七筒。
时间只剩下最后30秒。
渡轮开始倾斜,河水不断漫上甲板,冰冷刺骨。
失败的惩罚已经开始降临。
中年男人彻底疯狂,不顾一切摸牌打牌;女人眼神死寂,放弃了所有挣扎;少年则飞快摸牌,想要抓住最后生机。
我平静地看着牌墙。
轮到我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牌面,轻轻拿起。
七筒。
我缓缓推倒牌面。
“胡了。”
红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整片暗紫色的阴川。
渡轮在红光中渐渐平稳,阴川河水缓缓退去。
另外三名玩家的身体,在规则之力下一点点变得透明,最终化作细碎的光点,被狂风卷入滔滔河水之中,连一声惨叫都没能留下。
我独自站在空旷的甲板上,望着这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河流。
没有胜利的喜悦,没有生还的庆幸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,顺着骨髓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我赢了。
可我也越来越清楚——
这座地狱从不会因为你赢了而放过你。
它只会给你安排下一场,更没有人性、更没有退路、更接近深渊的局。
我低头,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麻将牌。
下一场,不会是S-。
而是真正的S级。
而那片麻将馆最深处的黑暗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终于注意到了我这个一路杀上来的新人。
风又冷了。
渡轮缓缓掉头,朝着浓雾更深处驶去。
那里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一张等待了我很久的、真正的黄泉主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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