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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执念为薪

作者:已读不回复 当前章节:5315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7:17

那张悬在灰影“手”中的牌,落下了。

不是任何一张数牌,也不是风箭。

是一张“红中”。

牌面赤红如血,在绝对黑暗的背景下,像一颗骤然睁开的、没有瞳孔的眼睛。

它没有落在牌河该有的位置,而是缓缓下沉,仿佛没有重量,径直“沉”向了漆黑桌面的最深处——沉向了那无数张层层叠叠、痛苦嘶吼的人脸之中。

咚。

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回响,从桌子最深处传来,仿佛敲在了一面蒙着人皮的巨鼓上。

桌面,活了。

不是比喻。

是物理意义上的、令人头皮炸裂的“活了”。

那些原本只是扭曲浮雕的人脸,突然开始疯狂蠕动、挣扎,试图从桌面的束缚中挣脱出来。它们的下巴开合,撕裂的喉咙里爆发出实质般的、叠加了亿万倍的尖啸。这尖啸没有声音,却化作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,以“红中”落点为中心,轰然扩散。

规则裁决——【湮灭】。

黑色波纹所过之处,空间本身开始“融化”。不是崩塌,不是碎裂,而是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,无声无息地归于虚无。那是连“存在”这一概念都要抹除的力量。

首当其冲的,就是我面前的手牌,以及手牌中那微弱共鸣着的两张“异常牌”。

“三万”和“四万”同时剧烈震颤,牌面下,少年做题的执念和我掌心那点暖意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,死死抵住涌来的黑色波纹。

滋啦——!

令人牙酸的、仿佛冷水滴进滚油的声响在我脑海中炸开。

光与暗的交界处,空间扭曲成诡异的漩涡。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扔进了绞肉机,每一寸意识都在被那黑色的湮灭波纹撕扯、同化。痛苦远超肉体,那是存在根基被动摇的恐怖。

“嗬……呃……”

我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,七窍开始渗出温热的液体,视线瞬间血红一片。但我没有松手,反而用尽全身力气,将所有的意志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从踏入地狱第一局就积攒到现在的愤怒,统统灌注进掌心的“四万”!

凭什么?!

凭什么我要在这里,被这莫名其妙的规则审判?!

凭什么那些绝望的脸,要永远钉在这张桌子上?!

凭什么……赢了一局,还要面对更深的绝望?!

“给我——!”

我几乎是咆哮着,将那个“活”的念头,狠狠砸进牌中!

嗡!!!!

“四万”牌面下的澄澈光芒,猛然暴涨,不再是微弱的暖意,而是一团灼热的、刺目的白光!那光芒中,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、挺直脊背、怒视苍穹的身影——那是我,是沈砚辞,是无数个在绝境中不肯低头的玩家的影子!

“三万”牌中的少年虚影,也在这白光的照耀下变得清晰,他丢掉了麻将谱,对着无形的黑暗,用尽全力喊出了他未能喊出的话:“我——要——回——家——!”

两股执念,在这一刻,前所未有的共鸣、交融、升华!

白光化作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,牢牢护住了我面前方寸之地。黑色湮灭波纹冲击在屏障上,激起滔天黑焰,却无法寸进!
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
然而,代价是惨重的。

“四万”透明的牌身上,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。牌面下那灼热的白光和虚影,也随之黯淡、摇曳,仿佛风中的残烛。

它能抗住一次,两次……但能抗住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湮灭冲击吗?

对面的灰影,静静“看”着这一切,毫无波澜。对它而言,这似乎只是一次必要的“测试”,测试这个“异常”的韧性极限。

而上家和下家,在这规则层面的剧烈冲突中,也暂时停止了互相的攻击。两股暴戾和阴柔的气息,如同毒蛇般盘旋在湮灭波纹的边缘,阴冷地“注视”着我,等待着我屏障破碎、灵魂被抹去的瞬间。

它们在等待分食“异常”崩溃后残存的“执念精华”。

绝境。

又是绝境。

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鲜血从嘴角不断淌下。意识已经开始模糊,耳边是亿万亡魂的尖啸,眼前是不断侵蚀的黑暗。白光屏障在缩小,裂痕在“四万”牌身上蔓延。

就在这时,轮到我摸牌了。

摸牌的指令,似乎是黄泉主桌最基础的、不可动摇的规则之一,连这场“湮灭”都未能中断。一股微弱的吸力,牵引着我的手臂,伸向那在黑色波纹中起伏不定、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牌墙。

指尖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,像是在抚摸冻结的泪水。

我摸到了一张牌。

甚至没来得及看是什么,一股庞大、混乱、充满铁锈和硝烟味的记忆碎片,就顺着指尖,蛮横地冲进了我的脑海!

……炮火连天,残垣断壁。不是现代战场,是古老的城墙。一个穿着破损铠甲的士兵,背靠焦黑的旗杆,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脏污的“一筒”。他周围全是尸体,敌人的,同袍的。他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自语,不是求饶,不是咒骂,而是一段奇怪的、带着某种韵律的念叨:“一筒……么鸡……白板……杠上开花……爹,娘,儿……儿好像胡了……”*

士兵的执念,不是求生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“困惑”和“不甘”。他到死都不明白,为什么上一刻还在城头御敌,下一刻就坐在了牌桌前,然后输掉了一切。他的执念里,没有对牌局的恐惧,只有对“为何如此”的滔天质问。

这张牌是——“一筒”。

牌面下,不再是细小的眼睛,而是弥漫的硝烟和至死不解的茫然。

就在这段记忆碎片冲入我脑海的瞬间,异变突生!

我手中那张原本属于下家气息、布满眼睛的“一筒”,像是受到了某种同源的吸引,突然自动从我的手牌中跳了出来!

两张“一筒”,在我面前悬浮,相对而立。

一张来自牌墙,承载古代士兵至死不解的质问。

一张来自之前摸取,布满阴柔窥视的眼睛。

士兵“一筒”上的硝烟骤然翻滚,仿佛被激怒,猛地扑向眼睛“一筒”!那阴柔的气息尖叫着,试图抵抗,但士兵执念中那股沙场百战、死不瞑目的惨烈气焰,竟在瞬间压过了阴柔的侵蚀!

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眼睛“一筒”牌面上的无数细小眼睛,在硝烟的冲击下,纷纷闭合、消散。整张牌迅速变得灰暗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轻响,化为细细的黑色粉末,簌簌落下,融入桌面的人脸浮雕中,成为其中一张痛苦面容的一部分。

而那张士兵的“一筒”,在“吞噬”了眼睛一筒后,牌面下的硝烟更加浓重,那股“至死不解”的质问执念,也变得更加沉重、锐利。它自动飞回我的手牌,静静地躺在那里,散发出与“三万”“四万”截然不同、却同样坚韧的“异常”波动。

执念,可以吞噬执念?!

我脑海中被痛苦和混乱充斥的思绪,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!

黄泉主桌的规则,是禁锢、是研磨、是利用这些绝望的执念作为牌张和动力。

但反过来,这些被禁锢的执念,尤其是那些强烈到形成“异常”的执念,是否也保留着它们最本质的“倾向”?比如,士兵执念中对“异常”的天然排斥和攻击性?比如,少年执念中对“同类”(求生者)的微弱共鸣和吸引?

这里不仅是规则的战场,也是执念本身的“猎场”!

“四万”的裂痕越来越多,白光屏障摇摇欲坠。黑色的湮灭波纹已经侵蚀到屏障边缘,刺骨的冰冷和虚无感开始渗透进来。

没有时间犹豫了!

我猛地抬头,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对面那团漠然的灰影,盯住上家那团暴戾的红光,盯住下家那蠕动的阴柔阴影。

然后,我做了一个极其大胆,甚至堪称疯狂的动作。

我没有去用“三万”“四万”的共鸣场强行维持屏障,而是主动减弱了对它们的支撑,将残存的大部分意志和注意力,全部投注到新来的士兵“一筒”,以及手牌中另一张牌——“白板”上。

“白板”,那张摸到时一片空白、令人不安的牌。

我之前一直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。

但现在,在士兵“一筒”那“至死不解”的质问执念冲击下,在自身濒临崩溃的绝境刺激下,我模糊地“感觉”到了。

“白板”,或许不代表“空无”。

而代表——“未书写”。

代表那些连执念都未能彻底形成,就被瞬间抹除,或者……等待被书写的空白!

我的目标,不是用“四万”硬抗到死。

而是……以执念为笔,以规则为敌,在这“白板”之上,写下我沈砚辞的“质问”!

“呃啊啊啊——!”

我嘶吼着,不再单纯防御,而是主动引导着士兵“一筒”里那股惨烈、不屈、充满质问的执念,混合着“三万”中少年“我要回家”的渴望,混合着“四万”中我自己“绝不认命”的愤怒,三股同样源自人类、却在绝望中淬炼得无比尖锐的执念,拧成一股无形的、炽烈的“箭”,狠狠撞向手中那张“白板”!

同时,我对着那正被湮灭波纹侵蚀的白光屏障,对着屏障核心那已经布满裂痕的“四万”,发出了来自灵魂的咆哮,不是命令,而是呼唤,是共鸣:

“如果不想就这么消失——”

“如果还有一点点不甘——”

“就把你所有的‘存在’,所有的‘温度’——”

“给我燃尽在这一刻!!!”

“四万”牌,轰然炸开!

不是破碎,而是燃烧!

牌身化为最后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,不是防御,而是全部注入了我手中的“白板”!

“白板”透明的牌面,剧烈震动起来。空无一物的内部,仿佛开天辟地,骤然被注入汹涌的洪流!士兵的硝烟与质问,少年的眼泪与渴望,我的鲜血与愤怒,还有“四万”燃烧自己带来的、最后也是最纯粹的那点“生”的光辉……

无数混乱的色彩、声音、情感、记忆碎片,在“白板”中疯狂冲撞、融合、坍缩!

最终,所有的杂色褪去,所有的声音归一。

“白板”的牌面,依旧透明。

但在那透明的最深处,缓缓浮现出一个东西。

那不是图案,不是文字。

那是一道“痕迹”。

一道极其细微、却无比清晰的——

裂痕。

一道出现在绝对规则、绝对平整、绝对黑暗的“白板”之上,由人类最卑微也最疯狂的执念,生生灼刻出来的“裂痕”!

这道裂痕出现的刹那。

时间,仿佛静止了。

汹涌的黑色湮灭波纹,停在了我鼻尖前一寸。

对面灰影漠然的“注视”,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、近乎不存在的凝滞。

上家的暴戾红光,下家的阴柔阴影,同时剧烈颤抖,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,某种让它们从“规则存在”的本质上感到“悖逆”和“恐惧”的东西。

我手中的“白板”,不,现在或许该称之为——“痕”牌,微微发烫。

它没有强大的力量波动,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。

它只有一道裂痕。

一道证明“此路不通”亦可“破开”,证明“绝对平整”亦可“留痕”,证明即便渺小如蝼蚁、脆弱如执念,亦能在名为“规则”的铁壁上,凿出一丝缝隙的——

裂痕。

我握着这张滚烫的牌,摇摇晃晃地,从那张承载着无尽痛苦的椅子上,慢慢站了起来。

满嘴是血,视线模糊,灵魂如同风中残烛。

但我的脊背,挺得笔直。

我抬起手,将那张灼刻着“裂痕”的牌,轻轻放在了牌桌之上,放在了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湮灭波纹之前。

然后,我看向对面那团代表规则源头的灰影,用嘶哑的、却异常平静的声音,问出了那张士兵“一筒”未能问出,那张少年“三万”渴望答案,我自己“四万”燃烧殆尽也想知道的问题:

“现在,”

“该谁出牌?”

黑暗死寂。

只有桌面上,那道新生的、微小的“裂痕”,在无声地燃烧。

【当前牌局状态更新】

沈砚辞手牌:因“四万”燃尽,“一筒”(士兵·异常)吞噬下家“一筒”,“白板”异化为“痕”(未知等级·异常),手牌结构已彻底改变,执念共鸣网络重组。剩余牌张气息混杂,部分受“痕”牌影响产生未知波动。

核心变化:“人类执念”对“规则造物”(下家一筒)实现首次吞噬/净化。“白板”被书写,产生超越现有规则理解的“痕”。“四万”牺牲,但其执念精髓融入“痕”中。

规则反应:庄家(规则)进入评估凝滞状态,规则层面的直接攻击(湮灭波纹)暂停。上家、下家表现出明显的“恐惧”或“排斥”反应。

牌局进程:沈砚辞打出“痕”牌(视为特殊牌张打出,可能触发未知效果)。回合暂时回到庄家(规则),但其出牌逻辑可能因“异常”升级而发生根本性改变。

沈砚辞状态:灵魂严重受损,意志极度疲惫,但与“异常执念”的共鸣达到新高,对黄泉主桌规则产生了第一次有效“干涉”与“质疑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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