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局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与微小的规则扰动中继续。
“病祷”打出一张“南风”病木牌。牌落,空气中那令人眩晕的腐败甜腻气息中,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仿佛老旧棺材板打开的阴湿霉味,让本就粘稠的空气更加滞重。
轮到“影蠕”。它那团阴影胶质的躯体微微波动,一张边缘模糊的“阴影牌”飘起,落下。是一张“三条”。牌落瞬间,牌桌上方那暗红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,投下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、扭曲,仿佛有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其中短暂蠕动,随即恢复正常。
又轮到我了。
我看着自己手中零散的手牌:三筒、五万、东风(已出)、五条、一索、九筒、西风、白板、四万、七条、北风、发财、红中(刚刚摸到)。
牌型依旧稀烂。但红中的出现,让我心头微动。【红中】:打出时,可小范围“驱散”或“中和”一种负面环境效果(需指定)。这是张功能牌,虽然效果描述模糊,但或许在关键时刻有用。
目前牌桌上,“影蠕”的北风带来了微弱的寒冷凋零,“病祷”的发财和南风叠加了腐败与阴湿,“械肉”的一筒留下了小片金属化地面。负面效果都不算强,但累积下去呢?
更关键的是,我不能一直被动防御。血流模式,胡牌者离场。我必须尽快听牌,哪怕是小牌。而听牌需要搭子,需要尽快处理孤张。
我目光扫过手牌,最终打出了一张暂时无用的孤张——“西风”骨牌。
牌落。一股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“西风”效果扩散,将“病祷”那边飘来的阴湿霉味稍稍吹散了些许,但同时也让“械肉”制造的那小片金属化地面,表面泛起了一层暗红色的锈迹。
轮转继续。
“械肉”似乎并不急于进攻,它打出了一张相对安全的“二筒”。牌落,不远处又一小块血肉地面硬化,变得如同粗糙的水泥,几秒后恢复。
“病祷”则打出了一张“八万”。牌面信息:【八万】:打出时,可轻微侵蚀目标牌手的“存在感知”(需指定目标)。它枯瘦的手指(如果那是手指)指向了我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被无数细微虫蚁爬过灵魂表面的麻痒与窥视感,瞬间袭上我的意识。我的“混沌余烬”结构外围,那层由淡蓝“害怕”雾气构成的感知膜,微微波动,将大部分不适感过滤、隔绝,但仍有少许渗透进来,让我的思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迟滞。
它在试探,或者说,在给我施加压力。
我心中冷笑,面上(如果胶质脸能做出表情的话)毫无波动。这种程度的侵蚀,比起黄泉主桌上的规则碾压,简直如同儿戏。但它提醒了我,牌局的对抗性在增强。
“影蠕”这次打出了一张“六索”。牌落,我脚下一小块血肉地面突然变得滑腻异常,如同涂抹了油脂,让我不得不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。又是微小的环境干扰。
再次轮到我。
我摸牌。指尖触感冰冷滑腻。是一张“二条”。【二条】:打出时,可形成一条短暂的、具有轻微导向性的“血肉路径指引”(指向随机)。依旧用处不大。
我看着手牌,快速计算。目前有对子:三筒、五万(两个对子?不,三筒一对,五万两个?需要确认)。还有其他零散牌。如果我能再摸到一张三筒或五万,就能碰牌,加快进度。或者摸到四万、六万,和五万组成顺子。
但现在牌桌上已出的牌不多,很难判断另外三家要什么。而且,这牌局的“规则现象”干扰,让单纯的麻将计算变得复杂。
我决定先跟打安全牌,同时尝试观察。
打出了那张“二条”。牌落,一道暗红色的、如同血迹般的、极其模糊的路径虚影,在我左侧的地面上浮现了大约两秒,指向远处一片蠕动的、颜色较深的肉瘤区域,随即消失。血肉路径指引?指向那里有什么?资源?危险?陷阱?完全随机,毫无参考价值。
牌局在诡异的平静中推进了几轮。大家似乎都在试探,打出的大多是功能单一、效果微弱的牌,引发的“规则现象”也多限于环境的小范围扰动。
直到——
“病祷”摸牌后,它那枯瘦的手指在牌面上停留了片刻,怀中绿色提灯的冷焰猛地跳跃了一下。然后,它打出了一张牌。
不是普通的数字牌或风牌。
而是一张“發财”。
而且,这不是它初始手牌中的那张“发财”,而是它刚刚摸到的第二张“发财”!
它枯瘦的手指向牌桌中央,那张之前由它打出的、孤零零的“发财”病木牌。
“碰。”
一个嘶哑、干涩、仿佛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,第一次直接响起,而非通过契约连接传递。
“病祷”要碰“发财”!
牌局规则:可吃碰杠,但需支付对应“代价”。
“病祷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牌桌中央,那两张“发财”病木牌,连同“病祷”刚刚打出的这张,三张牌同时浮起,散发出幽幽的、不祥的绿色光芒,在空中形成一个短暂的、倒三角的图案。
紧接着,“病祷”那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颤!它怀中提灯的绿色冷焰,骤然黯淡了一截,仿佛被抽走了部分燃料。同时,它那本就破旧不堪的黑色布袍下,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仿佛朽木断裂又像是脓疮破裂的滋滋声。几缕更加浓稠、颜色更加污浊的暗黄色脓液,从布袍的缝隙中渗出,滴落在它脚下的血肉地面上,立刻腐蚀出几个小坑,散发出刺鼻的恶臭。
它支付的“代价”,是提灯的“能量”,以及它自身那充满病朽的“存在力”!
而“碰牌”带来的效果,也远超之前单张出牌!
牌桌范围内,尤其是“病祷”所在的区域,那原本只是令人不适的腐败甜腻气息和阴湿霉味,陡然浓度飙升!空气几乎变得粘稠如胶水,光线在其中都发生了扭曲、折射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、泛着绿光的浑浊。隐约间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、肉眼难辨的霉斑孢子,开始在空气中悬浮、增殖。靠近“病祷”的血肉地面,甚至开始出现小范围的、缓慢扩散的灰败腐烂迹象!
这不仅仅是环境效果了。这是领域性的强化和侵蚀!“病祷”通过支付代价“碰”了发财,似乎暂时获得了对“腐败/疾病/衰败”类规则现象的小范围掌控和增幅!
“械肉”那团金属血肉微微收缩,体表的金属结构发出一阵轻微的、警惕的摩擦声。“影蠕”的阴影轮廓波动得更加剧烈。
我的“混沌余烬”结构,也感受到了明显的压力。外围的“害怕”雾气被那浓郁的腐朽气息侵染,变得有些滞涩。体内那冰冷的“规则碎渣”,自发地散发出更强烈的“秩序波动”,试图抵抗这种规则层面的“腐败”侵蚀。
“碰牌”的代价高昂,但效果也立竿见影。“病祷”在牌桌上的“威胁度”,瞬间提升!
轮到我。压力骤增。
我必须尽快做出应对,或者也想办法“碰”或“吃”牌,形成自己的“规则领域”,否则在这种逐渐强化的负面环境中,会越来越被动。
我摸牌。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冷滑腻,但这一次,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震颤?仿佛牌中封存的“规则碎片”格外活跃。
翻看牌面——九筒。
【九筒】:打出时,可召唤一次小范围的“血肉藤蔓抽击”或“小型血肉傀儡”(取决于意念引导,需额外支付微量血肉组织)。攻击性牌!
攻击牌!而且是需要额外支付“血肉组织”的牌!
我看着自己这具蜡黄、布满暗红血管、指尖生着骨刺的躯壳。血肉组织……是指我身体的一部分?还是……这片荒野中的其他血肉?
目光扫过牌桌外,那片被胃囊爆炸摧毁、尚未完全复原的血肉地面,以及更远处那些缓慢蠕动的、仿佛无害的“本地生物”。
或许……可以尝试。
但现在不是出这张牌的时候。攻击谁?攻击“病祷”?它刚完成碰牌,规则领域正在强化,未必有效,还可能引发更激烈的对抗。攻击“械肉”或“影蠕”?它们暂时没有明显敌意。
我需要先处理手牌,争取尽快听牌。
我打出了一张相对安全的孤张——“北风”。效果是微弱的气流扰动,对抗“病祷”的腐败领域效果甚微,但至少不会助长其势。
“北风”骨牌落下,带起一阵微弱的旋风,稍稍吹散了靠近我这一侧的、过于粘稠的绿浊空气。
轮到“影蠕”。它似乎对“病祷”突然强化的领域也有些忌惮。它打出了一张“白板”。【白板】:打出时,可轻微“屏蔽”或“扭曲”自身的存在感,持续短暂时间。
牌落,“影蠕”那本就模糊的阴影轮廓,变得更加难以捉摸,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环境的阴影中。它利用“白板”的效果,暂时隐匿了自己,规避“病祷”领域的直接影响,也避免成为被集火的目标。
狡猾。
“械肉”紧接着摸牌、出牌。它打出了一张“东风”。效果是微弱气流,同样试图吹散一些腐败气息。
牌局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的“僵持”阶段。“病祷”占据一定领域优势,但另外三家都在谨慎应对,避免正面冲突。
又轮到我摸牌。
指尖再次触碰牌墙(血肉牌堆)。这一次,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滑腻,而是一种温热的、仿佛刚刚剥离的、还在微微搏动的血肉触感!甚至能感觉到皮下细微的血管在跳动!
翻看——五万!
我手中已经有两张五万了!现在来了第三张!
可以碰!
我的心跳(如果还有的话)加速了一瞬。碰牌能加快听牌进度,而且碰牌引发的“规则现象”通常比单张出牌更强。但……需要支付“代价”。
碰“五万”的代价是什么?牌面信息没有明说,但根据之前“病祷”碰“发财”支付提灯能量和自身存在力来看,代价很可能与牌面象征的“规则”相关。
“五万”……在这血肉地狱的牌局里,会象征什么?更“庞大”的血肉力量?更“沉重”的规则压制?
没有时间犹豫。“病祷”的腐败领域在缓慢扩散,压力在增加。我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优势。
我拿起那张温热的、仿佛活着的“五万”骨牌,指向牌桌中央——那里,之前由“影蠕”打出的第一张“北风”旁边,恰好躺着一张我早些时候打出的“五万”。
“碰。”
我的声音透过胶质的面具传出,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、干涩而怪异的摩擦声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牌桌中央,那两张“五万”骨牌,连同我手中这张温热的骨牌,三张牌同时浮起!它们没有发光,而是释放出一股浓烈的、新鲜的血腥味,以及一种沉重、凝实、仿佛血肉山峦般的压迫感!
紧接着,我感觉到,自己这具躯壳的左臂,从肩膀到指尖,传来一阵剧烈的、撕裂般的疼痛!仿佛有无形的力量,正在强行从我手臂中抽取着什么!
不是血肉,不是骨骼,而是更本质的、构成这具躯壳“存在”的、某种与“力量”、“质量”、“实体”相关的“属性”!
“呃——!”
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。左臂肉眼可见地干瘪、萎缩了一些,皮肤下的暗红血管纹路变得黯淡,肌肉的弹性和力量感明显下降。一种虚弱感和迟滞感从左臂传来。
这就是碰“五万”的代价——支付部分“实体力量”或“质量存在”!
与此同时,“碰牌”的效果显现!
以我为中心,半径约三米范围内的血肉地面,突然剧烈地隆起、硬化!不是“械肉”那种金属化的坚硬,而是变得更加致密、厚实、沉重,仿佛突然覆盖上了一层坚韧的、充满力量的肌肉纤维层!这片区域的地面,甚至微微泛起了与我躯壳类似的、暗红色的光泽,仿佛与我产生了某种连接!
我站在上面,感觉脚下异常稳固,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片“强化地面”传来的、微弱的力量反馈!它像是一个小型的、受我控制的“力量领域”!
不仅如此,我手中剩下的两张“五万”骨牌,似乎也与这片领域产生了共鸣,牌面变得微微发烫,仿佛其中蕴含的“规则力量”得到了临时增强。
有效!“碰牌”虽然付出了左臂力量削弱的代价,但换来了一片受我控制的“力量领域”,以及对“五万”相关规则的暂时强化!
“病祷”那腐败领域的侵蚀,在接触到我这片“力量领域”的边缘时,速度明显减缓,甚至被一定程度上排斥在外!虽然无法完全抵消,但至少形成了有效的对抗!
“械肉”和“影蠕”的气息,也再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。它们显然也意识到了牌局对抗的升级。
现在,我手牌还剩:三筒(一对)、一索、九筒、七条、发财、红中,以及刚刚因为碰牌而得以替换摸到的一张新牌。
我摸向牌堆,支付代价后的虚弱左臂有些颤抖。新牌入手——四万!
好牌!四万,可以和五万组成顺子(四、五、六万),但我只有一张五万了(碰掉了三张中的两张,剩一张)。不过,四万本身也可能有用。
现在,我有了三筒一对(可能做将),四万、五万(差六万可成顺),一索、九筒、七条都是孤张,发财、红中是字牌。
听牌还很远,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(三筒做将,凑其他顺子或刻子),并且拥有了一个暂时性的“力量领域”作为依仗。
牌局继续,但气氛明显不同了。
“病祷”的腐败绿域,我的暗红力量领域,在牌桌两侧隐隐对峙。
“械肉”和“影蠕”依然在暗中观察、游离。
而就在“械肉”摸牌后,准备出牌时——
异变再生!
牌桌之外,那片被胃囊爆炸摧毁、尚未完全复原的深坑边缘,一处血肉蠕动特别剧烈的地方,突然炸开!
不是爆炸,而是生长!
数十条碗口粗细、暗红色、表面布满粘液和吸盘、顶端裂开成菊花状口器、内部布满细密利齿的“血肉藤蔓”,如同被惊扰的蛇群,猛地从地下弹射而出!它们的目标,并非我们这些牌手,而是——牌桌本身,以及牌桌上、牌桌周围散落的那些尚未被血肉完全吞噬的、胃囊爆炸残留的碎块!
这些藤蔓疯狂地抽打、缠绕、吞噬着那些碎块,同时,有几条格外粗壮的藤蔓,甚至试探性地、带着贪婪的食欲,伸向了牌桌边缘,似乎想要触碰、甚至卷走桌上的骨牌!
“牌象!”契约连接中,“病祷”嘶哑的意念带着一丝急促,“是‘贪婪的血肉藤蔓’!它会吞噬‘牌’和‘牌手’残留物!干扰牌局!”
原来如此!“牌骨荒野”中的“牌象”,并不全是可击败获取资源的“怪物”,也有这种会主动干扰牌局、掠夺“牌”的环境危害!
“病祷”话音刚落,一条格外粗大、顶端口器张开足有脸盆大小的藤蔓,似乎被牌桌上某张牌(可能是“病祷”之前打出的、带有强烈腐败气息的“发财”)吸引,猛地调转方向,带着腥风,朝着“病祷”所在的区域,狠狠噬咬而来!
“病祷”反应极快,怀中提灯绿焰一涨,一道惨绿色的火墙瞬间在它面前竖起!藤蔓撞上火墙,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,前端迅速焦黑、萎缩,发出痛苦的嘶叫(如果藤蔓能嘶叫的话),但依旧疯狂扭动,试图突破火墙。
其他藤蔓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,纷纷调转方向,朝着牌桌、朝着我们这几个散发着“存在”气息的“牌手”,蜂拥而来!
牌局,被强行打断了!
我们面对的不再是彼此,还有这些疯狂、贪婪的“牌象”袭击!
“影蠕”最先做出反应。它那模糊的阴影轮廓猛地扩散、变淡,仿佛要融入周围环境的阴影中,规避藤蔓的感知。但几条藤蔓似乎能锁定“存在”本身,依旧朝着它那片模糊的阴影缠绕过去。
“械肉”则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低吼,它那银红交织的躯体猛地膨胀、变形,数条末端是钻头或利爪的金属触须弹出,与袭来的藤蔓绞杀在一起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血肉和藤蔓缠绕金属的声响。
而我——
数条藤蔓,已经如同择人而噬的巨蟒,朝着我所在的暗红力量领域,狠狠抽打、噬咬而来!
它们的目标,似乎是我领域内那相对“鲜活”、“有力”的血肉气息,以及我手中那些蕴含着规则力量的骨牌!
没有时间多想!
我几乎是本能地,抬起了那因为碰“五万”而变得虚弱、但依旧能动的左手(虽然不如右手灵活),将手中那张刚刚摸到、一直未用的——九筒骨牌,朝着最先冲来、最大的一条藤蔓,狠狠打出!
目标:藤蔓!
效果:血肉藤蔓抽击!
额外支付:领域内地面的部分血肉组织!
“啪!”
骨牌脱手,并未飞向藤蔓,而是在我面前的半空中炸开,化作一团暗红色的、充满狂暴力量的光晕,瞬间与我脚下那片“力量领域”的地面连接!
我脚下的暗红肌肉地面,猛地蠕动、隆起!一大块坚韧的血肉组织被无形之力撕裂、抽取,化作一道水桶粗细、布满尖刺和吸盘、与我打出的九筒牌面纹路隐隐相似的暗红色能量藤蔓虚影,以惊人的速度后发先至,迎着那条噬咬而来的血肉藤蔓,狠狠对撞、缠绕、抽击过去!
“轰!!!”
暗红能量藤蔓与实体血肉藤蔓狠狠撞在一起!血肉碎块飞溅,粘液四射!实体藤蔓发出一声痛苦(或愤怒)的嘶鸣,被抽得向后荡开,表面出现了一道深深的、焦黑的伤痕!
而暗红能量藤蔓虚影,在完成一击后,也迅速淡化、消散。
有效!但消耗巨大!我感觉到脚下那片“力量领域”的暗红光泽,明显黯淡了一截,范围也缩小了少许!支付“血肉组织”的代价,直接削弱了我的领域!
而且,一条藤蔓被击退,更多的藤蔓已经蜂拥而至!
牌局被迫中断,我们陷入了与“牌象”的混战!
我一边用相对灵活的右手挥动骨爪,格挡、撕扯着靠近的藤蔓,一边急速思考。
这些“贪婪的血肉藤蔓”是“牌象”,击败它们或许能获得“牌”或资源?但它们的数量太多,攻击性太强!
牌局规则被打断,我们还能继续打牌吗?还是要先清除这些干扰?
“病祷”的火墙在藤蔓的疯狂冲击下摇摇欲坠。“械肉”的金属触须虽然锋利,但也被数条藤蔓死死缠住,陷入角力。“影蠕”的隐匿似乎效果有限,依旧被藤蔓追踪、攻击。
而更糟糕的是,随着藤蔓的疯狂攻击和吞噬,它们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越来越浓烈的、与牌桌上某些牌面相似的“规则气息”!仿佛它们在吞噬了胃囊残骸、甚至可能沾染了我们打出的牌的效果后,正在发生某种异变!
一条刚刚被“械肉”金属触须斩断一截的藤蔓,断口处喷溅出的不再是暗红的血液,而是泛着金属冷光的、粘稠的银灰色液体!并且,它抽打的速度和力量,似乎也带上了一丝“械肉”的“金属化”特性!
另一条在“病祷”绿焰火墙外徘徊的藤蔓,体表开始浮现出灰绿色的、类似霉斑的痕迹,动作变得有些迟滞,但缠绕的力道中,多了一丝腐朽、衰败的意味!
这些藤蔓,在吸收、模仿我们的“规则力量”!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!必须打破僵局!
我的目光,落在了手中那张一直未用、功能描述模糊的——“红中”骨牌上。
【红中】:打出时,可小范围“驱散”或“中和”一种负面环境效果(需指定)。
这些藤蔓的“贪婪”、“吞噬”、“异变”特性,算不算一种“负面环境效果”?“红中”的“驱散”或“中和”,能否对它们生效?
赌一把!
我猛地后撤一步,暂时脱离藤蔓最密集的攻击范围,将那张“红中”骨牌紧紧握在右手骨爪之中。
然后,我将意念集中,不是指向某一条藤蔓,而是指向这些藤蔓共同散发出的、那种“贪婪吞噬、模仿异变”的、混乱的“规则氛围”!
“红中——!”
我低喝一声,将骨牌朝着藤蔓最密集的区域,全力掷出!
骨牌在空中划过一道暗红的轨迹,并未直接攻击任何藤蔓,而是在藤蔓群的中心上空,无声地碎裂!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耀眼的光芒。
只有一圈淡金色的、如同水波般的、极其纯净的“净化涟漪”,以碎裂点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!
涟漪所过之处——
那些藤蔓身上沾染的“金属冷光”、“灰绿霉斑”,以及其他细微的、来自我们牌局规则的“异变气息”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露,迅速淡化、消融!
藤蔓们疯狂、贪婪、充满攻击性的动作,齐齐一滞!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,那股“吞噬一切、异化一切”的疯狂意念,被这圈淡金色的涟漪极大地削弱、中和了!
它们不再那么疯狂地攻击我们,而是显得有些茫然、混乱,攻击的欲望和配合大减,甚至开始出现彼此缠绕、碰撞的迹象!
“红中”牌的效果,不是直接的攻击或防御,而是“驱散/中和”负面规则状态!它恰好克制了这些藤蔓因吞噬、模仿而产生的“异变”和“疯狂”!
机会!
“趁现在!”“病祷”嘶哑的意念在契约连接中响起,带着一丝急促和决绝。它面前的绿焰火墙猛地一收,然后化作数道绿色的火蛇,精准地缠绕上几条依旧有些茫然的藤蔓,猛烈灼烧!
“械肉”也发出一声咆哮,金属触须力量暴涨,趁机将缠绕其上的藤蔓绞碎、撕裂!
“影蠕”的阴影一阵波动,数条靠近它的藤蔓突然无声无息地断成数截,断口平滑如镜,仿佛被最锋利的阴影之刃切割!
我也挥动骨爪,配合脚下力量领域提供的稳固立足点和微弱力量反馈,将几条陷入混乱的藤蔓撕开、击退!
在“红中”牌带来的短暂净化窗口下,我们这四个彼此警惕、猜忌的“牌手”,竟然形成了一种短暂的、脆弱的、对抗共同威胁的联手!
藤蔓的攻势被迅速遏制、击溃。剩余的藤蔓似乎意识到了危险,发出不甘的嘶鸣,如同潮水般缩回了那处炸开的洞口,消失不见。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藤蔓残骸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混杂了血腥、焦臭、金属锈蚀和淡淡净化金光的、怪异气味。
战斗,暂时结束了。
我们四个,站在原地,喘息着(或以其各自的方式恢复着),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,气息也比之前更加紊乱、萎靡。
牌桌依旧矗立在那里,漆黑的桌面,痛苦的人脸浮雕,无声地见证着刚才的混战。
牌局,还要继续吗?
我看向自己手中剩余的手牌,又看向另外三个形态可怖、气息不稳的“队友”。
远处,那座惨白的骨山方向,再次传来一声微弱的、仿佛牌张碰撞的清脆回响。
这次,更加清晰。
仿佛在提醒我们,这片“牌骨荒野”的牌局,远远未曾结束。
而我们的手中,还握着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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