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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骨山鸣牌

作者:已读不回复 当前章节:6785 字 更新时间:2026-6-5 07:17

藤蔓残骸的污浊气息还未散尽,骨山方向的牌响余音仿佛还在粘稠的空气中震颤。

我们四个“牌手”站在疮痍的血肉荒原上,隔着那张静默矗立的痛苦牌桌,彼此“注视”。没有言语,只有粗重(或怪异)的喘息,以及契约连接中传来的、冰冷而混乱的“存在”波动。

“械肉”那银红交错的躯体上,几道被藤蔓勒出的深深裂痕正在缓慢蠕动、弥合,但渗出的是混杂着银灰色金属液和暗红血液的粘稠物,气息比之前萎靡了不少。“病祷”怀中的绿色提灯,光芒已不足最初的三分之一,灯焰摇曳不定,它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加蜷缩,散发着浓重的不安与疲惫。“影蠕”的阴影轮廓恢复了大致人形,但比之前淡薄了许多,边缘不断有细微的阴影碎屑剥落、消散,显得极不稳定。

而我,左臂的虚弱感依旧明显,脚下那片“力量领域”的暗红光泽也黯淡了大半,范围缩小到仅能勉强覆盖我立足之地。体内“混沌余烬”的结构因连续支付代价和战斗而有些紊乱,金色“等待”光尘近乎熄灭,淡蓝“害怕”雾气稀薄,只有“存在轴心”和胸膛的“牌局印记”仍在同步、沉重地搏动。

短暂的、因共同御敌而生的脆弱“默契”,随着威胁暂时退去,迅速蒸发。猜忌、评估、以及各自盘算的冰冷气息,重新弥漫开来。

“牌局……”“病祷”嘶哑的声音打破沉默,它枯瘦的手指指向依旧矗立的漆黑牌桌,“中断了。但‘印记’还在。”

它说的没错。我们胸膛内的“牌局印记”仍在搏动,与牌桌隐隐呼应。这意味着强制牌局并未结束,只是被“牌象”袭击暂时打断了。我们必须回到牌桌上,继续这血腥的规则游戏,直到有人胡牌离场,或者……全部成为牌桌的一部分。

但就这样回去,继续之前那种试探性的、缓慢的牌局?

“骨山……有东西。”契约连接中,传来“影蠕”那模糊不清、仿佛无数细语叠加的意念波动,它那不断波动的阴影轮廓,似乎“望”向了远处那座惨白的骨山方向。

我们都感觉到了。那声牌响,绝非偶然。在这“牌骨荒野”,任何异常响动都可能意味着“牌象”、资源,或者……陷阱。

“血流模式……胡牌者离场,留下‘牌骨’。”“械肉”那金属摩擦般的意念响起,带着一种冰冷的计算感,“当前牌型,听牌遥遥。强续牌局,徒耗‘代价’,易被‘牌象’所趁。”

它说的有道理。我们现在的状态都不佳,手牌也普通。贸然继续牌局,只会不断支付代价,削弱自身,万一再来一波“牌象”袭击,或者被对手抓住机会做大牌,可能直接崩盘。

“骨山牌响……或是新‘牌象’,或是……未散‘牌骨’。”“病祷”嘶哑道,提灯的绿光微微跳动,照在它枯黄的手牌上,“‘探索/献祭/掠夺’牌象,是规则允许。或可……补强手牌。”

“掠夺……”“影蠕”的意念波动中,透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与恶意。它那阴影轮廓,似乎朝着骨山方向“延伸”了一丝。

短暂的沉默。四个形态可怖的存在,在这片污浊的血肉大地上,迅速达成了另一种无需言说的“共识”——暂停牌局,探索骨山,获取资源,补强自身,再决胜负。

这同样是牌局规则的一部分,是“血流模式”下,对“牌骨荒野”的利用。只不过,这种“合作探索”的基础,比刚才对抗藤蔓时更加脆弱,充满了随时可能爆发的背叛与掠夺。

“走。”我简短地吐出一个字,声音透过胶质面具显得沉闷而怪异。率先转身,朝着骨山方向迈开脚步。左臂的虚弱让我动作略有失衡,但右手的骨爪深深刺入地面,提供额外的支撑。背部的退化膜翼微微调整角度,感知着前方空气的流动和地面的细微震动。

另外三个“火种”也几乎同时动身。

“械肉”那团金属血肉没有恢复“潜行”,而是维持着暴露状态,数条金属触须在身体周围缓缓摆动,既是感知器官,也是警戒武器。它移动的方式很奇怪,像是用触须和身体下缘的肉质部分交替“蠕动”和“抓附”地面,速度不快,但异常稳定。

“病祷”四肢着地,如同畸形的蜘蛛,紧紧跟随在我侧后方,怀中的提灯绿光收敛到最低,只勉强照亮身周一小片区域。它似乎有意无意地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既不明显结盟,也不完全脱离。

“影蠕”则再次化作了那贴地滑行的“暗影地毯”,轨迹更加飘忽,时而领先,时而落后,时而消失在一片血肉阴影中,时而又在不远处浮现,充满了难以捉摸的诡谲。

我们就这样,以一种怪异而沉默的、彼此戒备的“队形”,朝着那座惨白的骨山进发。

脚下的血肉大地依旧温热、滑腻,缓慢地蠕动、搏动。远处,那暗红色的、布满神经丛的“天幕”下,巨大的、难以名状的内脏阴影缓缓移动,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空气中,腐烂甜腥的气息、淡淡的金属锈蚀味、以及刚才战斗残留的净化金光与焦臭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、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。

沿途,我们开始遇到更多这片“荒野”的“本地生物”和“地貌”。

有缓慢蠕动、如同放大了数百倍的、暗红色“蛞蝓”般的生物,它们似乎以地面分泌的粘液和腐败物为食,对我们的经过毫无反应,只是偶尔会抬起“头部”(如果那算是头部),露出下方一圈细密的、不断开合的吸盘。

有扎根在血肉地面、如同巨大“蘑菇”或“肉瘤”的植物(如果算是植物),顶端裂开,不断喷吐出细小的、带着荧光的孢子,在暗红的光线下形成一片片迷离的光雾。靠近时,能闻到一股令人精神恍惚的甜香,我们立刻远远绕开。

还有深不见底的、不断冒着暗黄色气泡的“脓液沼泽”,散发出的酸腐气味比“消化液潮汐”更加刺鼻,沼泽边缘,能看到一些半融化的、疑似骨骼和金属的残骸沉浮。

我们小心地规避着这些明显的危险,但“牌骨荒野”的恶意无处不在。

经过一片相对平坦、但布满了无数细小孔洞的区域时,地面突然塌陷!数以百计的、指节大小、通体漆黑、口器尖锐的“钻肉虫”从孔洞中蜂拥而出,如同黑色的潮水,朝着我们涌来!它们的目标,是我们体表可能存在的伤口,或者直接钻透皮肤,进入体内!

“病祷”反应最快,提灯绿光猛地一涨,一圈惨绿色的、带着强烈“衰败”与“驱虫”意韵的光环荡开!靠近的钻肉虫瞬间变得行动迟缓、甲壳黯淡,纷纷掉落在地,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。但它显然消耗不小,提灯光芒又黯淡了一丝。

“械肉”则挥舞金属触须,如同绞肉机般将靠近的虫群绞碎,发出密集的“咔嚓”声。“影蠕”滑行的路径上,阴影弥漫,钻肉虫一旦进入,便无声无息地消失,仿佛被阴影吞噬。

我则调动脚下仅存的“力量领域”,让周围一小片地面微微硬化、隆起,形成一圈低矮的“门槛”,暂时阻碍虫群的冲击,同时右手的骨爪快如闪电,将少数突破的钻肉虫精准地刺穿、挑飞。

有惊无险地渡过虫潮,我们更加警惕。

骨山越来越近。那并非真正的岩石山峰,而是由无数巨大、惨白、扭曲的、属于不同生物的骨骼,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胡乱堆积、嵌合、挤压而成的、高耸入“天幕”的骇人结构。骨头的缝隙间,流淌着暗红色的、粘稠的、仿佛未凝固的血液般的物质,将整座骨山染上一种病态、污秽的惨红。一些较为粗大的骨骼表面,甚至能看到模糊的、痛苦挣扎的浮雕纹路,与牌桌桌面如出一辙。

而随着靠近,那“牌响”的声音,也变得更加清晰、频繁。

“啪嗒……哗啦……砰!”

不再是单一的碰撞声,而是混杂了牌张落下、牌墙推倒、甚至隐约的、带着疯狂笑意的“胡了!”的嘶吼回音!这些声音并非从骨山内部传来,而是仿佛直接回荡在骨山周围的空间里,与骨骼摩擦、粘稠血流涌动的杂音混合,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、灵魂发紧的“背景噪音”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,当我们踏入骨山脚下那片被惨红“血流”浸透的、格外粘软滑腻的“骨血沼泽”区域时,手中的“牌”——那些骨牌、肉牌、木牌、影牌——开始自发地、轻微地震颤、发热!仿佛与这片区域,与骨山中回荡的牌响,产生了某种共鸣!

“牌象……就在骨山中。或者……骨山本身,就是巨大的‘牌象’。”“病祷”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。它怀中的提灯,绿光在周围惨红“血流”的映照下,显得更加诡异、不祥。

“上去。”“械肉”的意念简短而冰冷。它伸出数条金属触须,如同登山镐,狠狠刺入那些裸露的、巨大的骨骼缝隙,开始向上攀爬。骨骼似乎比看起来更加坚硬、滑腻,触须刺入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
“影蠕”的阴影轮廓一阵波动,直接“流”上了一根倾斜的巨大肋骨,沿着骨骼表面向上“蔓延”,速度奇快。

我看着眼前这座由痛苦与死亡堆砌的巨山,深吸一口那充满血腥和骨质尘埃的空气,抬起骨爪,也攀上了一条相对粗壮、带有棱角的腿骨。

攀爬的过程,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诡异。

骨骼的表面并非干燥,而是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、类似生物黏膜的暗红物质,极难着力。骨骼的缝隙和孔洞中,不时有细小的、仿佛由碎骨和凝血构成的“虫子”爬出,试图钻进我们的伤口或体表的“鳃裂”。空气中回荡的“牌响”噪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杂乱,仿佛有无数场牌局正在这骨山的“内部”同时进行,输家的惨叫和赢家的狂笑扭曲在一起,不断冲击着我们的意识。

更要命的是,随着攀爬,手中“牌”的震颤和发热越来越强烈!我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某些骨骼的深处,某些粘稠“血流”的源头,似乎封存着与“牌”同源的、更加强烈的“规则波动”!

那可能就是“未散‘牌骨’”,或者,是形成这座骨山“牌象”的“核心牌张”!

就在我们爬到大约山腰位置,一处由数根巨大肋骨交错形成的、相对宽阔的“平台”时,异变突生!

平台上,堆积着大量相对“新鲜”(相对于下方那些古老巨骨)、大小不一、属于人形或类人生物的骨骼。而在这些骨骼的中央,赫然摆放着一张小小的、漆黑的、与山下牌桌样式相似、但尺寸仅如普通八仙桌大小的“骨头牌桌”!

牌桌周围,散落着四把由细小骨骼拼凑而成的、歪歪扭扭的骨椅。

而牌桌之上,并非空无一物。

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副牌。

一副完整的、由暗红色近乎发黑的、晶莹剔透的、仿佛由凝固的“高品质”血髓雕刻而成的“血髓麻将牌”!整整一百三十六张,码放得整整齐齐,在周围惨淡的光线下,泛着妖异、温润的血光。

牌张本身散发出的“规则波动”,强烈、纯粹、充满了诱惑力,远超我们手中那些粗糙的骨牌、肉牌!

这……这就是“牌象”?或者说,是“牌象”的“核心”?

“是……‘血髓珍牌’……”“病祷”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,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,“传说,唯有在极度痛苦与疯狂中凝结的‘牌手’骨髓深处……历经漫长岁月,受此地规则侵染……方能形成……一张蕴含其部分‘规则感悟’与‘痛苦精华’的‘珍牌’……这里……竟然有一整副?!”

一整副“血髓珍牌”!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只要能获取、融合这些牌,我们的手牌威力将得到质的飞跃!在这牌骨荒野的生存和后续牌局中,将占据绝对优势!

贪婪,瞬间如毒火,在所有“火种”的“意识”中燃起!

但与此同时,强烈的危机感也骤然降临!

这副“血髓珍牌”如此完整、如此显眼地摆放在这里,绝不可能没有守护,或者……陷阱!

就在我们四道贪婪又警惕的“目光”聚焦在牌桌上的刹那——

牌桌周围,那四把歪扭的骨椅,突然动了!

不,不是椅子在动。是椅子“融化”、“重组”了!

构成骨椅的那些细小骨骼,如同拥有生命般,飞快地拆解、组合、膨胀!粘稠的暗红“血流”从骨骼缝隙中涌出,作为粘合剂和填充物!

眨眼间,四把骨椅,化作了四个身高不足一米五、通体由暗红骨骼和粘稠血髓构成、形态扭曲怪诞的“骷髅牌手”!

它们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,但头颅硕大,眼眶中是两团不断跳动的、幽绿色的鬼火。它们的“手臂”细长,末端是尖锐的骨指,但每只“手”的指骨数量……恰好是十三节。它们的胸腔部位,是镂空的,内部悬浮着一团缓缓旋转的、暗红色的、由无数细小符文构成的“光团”——那似乎是它们的“牌局印记”,又或者是某种“核心”!

四个骷髅牌手,分别“坐”在了牌桌的四边(虽然它们没有椅子,只是维持着坐姿)。它们那幽绿的鬼火“目光”,齐齐转向我们这四个不速之客。

没有声音,但一股冰冷、死寂、充满古老牌局怨念的“意念场”,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!

紧接着,牌桌上,那副完整的“血髓珍牌”,开始自动洗牌!

哗啦——哗啦——

声音清脆、冰冷,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韵律,与骨山中回荡的杂乱牌响截然不同,却更加摄人心魄!

牌洗毕,自动码放成四道牌墙。

然后,四个骷髅牌手,同时伸出骨指,从牌墙中摸牌。

它们摸牌的动作整齐划一,僵硬而精准。

摸牌完毕,四个骷髅牌手,同时将幽绿的鬼火“目光”,死死锁定在了我们四个“火种”身上!

那股冰冷的“意念场”中,传来一道清晰、古老、不容抗拒的规则信息:

【牌骨山灵·血髓残局】

【挑战模式:四方生死局。】

【挑战者:需以现有手牌入局,替代一方‘山灵’。】

【规则:同常,但胡牌条件附加——需以‘血髓珍牌’为核心,组成特定牌型(如:全带幺、清一色、字一色等)。】

【胜利奖励:可获取所替代‘山灵’之全部‘血髓珍牌’,及其部分‘规则感悟’。】

【失败惩罚:挑战者之存在,将被‘山灵’吸收,其手牌化为新‘血髓珍牌’,补充牌局。】

【是否入局?】

入局?

替代一方“山灵”,与另外三个骷髅牌手(或者,可能是其他“山灵”,甚至可能是我们彼此!)进行生死牌局?赢了获得珍贵无比的血髓珍牌,输了则彻底消亡,成为这骨山牌局的一部分!

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,也是一个致命的陷阱!

而且,“需以现有手牌入局”,意味着我们无法使用新获得的血髓珍牌,只能用自己目前这些相对弱小的牌去对抗!而胡牌条件更加苛刻!

但如果不入局……看着那副近在咫尺、散发着诱人波动的血髓珍牌,谁能甘心?而且,这四个“山灵”既然被激活,会允许我们轻易离开吗?

就在我们犹豫的瞬间,四个骷髅牌手中,坐在“西”位的那一个,其胸腔内旋转的暗红符文光团,突然光芒大盛!

一道暗红色的、充满强制性的光束,从它胸腔射出,瞬间笼罩了距离它最近的——“影蠕”!

“影蠕”那阴影轮廓猛地一僵,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仿佛无数阴影被撕裂的“嘶”声!它似乎想抵抗,想隐匿,但在那暗红光束的笼罩下,它的阴影躯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、变形,朝着牌桌“西”位的方向移去!

“强制……选定?!”“病祷”惊骇的意念传来。

看来,不主动入局,也会被“强制选定”入局!

“西”位骷髅牌手的身影,在暗红光柱中逐渐变得透明、虚幻,而“影蠕”的阴影轮廓,则被强行“按”在了那个位置上,轮廓扭曲,与身下的“座位”(虚空)勉强融合,手中那十三张不断变换的阴影牌,也自动浮现出来。

“影蠕”,被强制选为“西”位挑战者!

牌局,已经开始了一角!

剩下的三个骷髅牌手,幽绿的鬼火“目光”,缓缓转动,扫过我们剩下的三个“火种”。

是等待被强制选定,还是……主动入局,争取那一线生机和机遇?

“械肉”那金属血肉团块猛地一震,数条金属触须绷紧,发出危险的摩擦声。“病祷”怀中的提灯绿焰疯狂跳跃,显示出其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
我低头,看向自己手中那十三张冰冷滑腻、威力普通的骨牌,又看向牌桌上那副妖异温润、力量澎湃的血髓珍牌。

胸膛深处,“存在轴心”沉重而坚定地搏动着。

“牌局印记”传来微微的灼热。

远处的、下方的痛苦大牌桌,似乎也在隐隐呼应。

地狱的麻将,从未停止。

而这一次,牌桌是白骨,筹码是血髓,对手是古老的牌局之灵。

我缓缓抬起头,胶质面具下的“目光”,迎向那三个骷髅牌手幽绿的鬼火。

然后,我用那干涩怪异的嗓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
“我,入局。”

“替代——‘北’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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