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在我身后“哐当”一声紧闭,锁舌弹入的脆响,像是一道宣判,将我与外面那栋吃人的阴楼彻底隔绝开来。
房间不大,四壁依旧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灰黑色,墙面上沾着一块块暗褐色的印迹,凑近了闻,隐约能嗅出一股早已干涸的腥气。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,光线微弱,在地面和墙壁上拖出一道道扭曲的影子,稍微一动,便如同鬼影幢幢。
中央那张红木麻将桌,比新手局里的更加陈旧,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,桌角那几道扭曲符文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黑气,一坐下来,那股阴冷便顺着椅子、顺着桌面,一点点钻进骨头缝里。
我缓缓坐下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桌上另外三人。
左边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,看上去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,肩膀微微颤抖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都泛白了。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咬着下唇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恐惧已经写满了她整张脸,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、连哭都不敢哭的绝望。
右边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,看上去像是刚从写字楼里走出来的上班族。但他眼神异常冷静,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,节奏平稳,丝毫不乱。只一眼我就判断出来,这个人,绝对不是第一次进副本。他经历过生死,见过死亡,所以才能在这种环境里维持住最基本的理智。
而真正让我心脏沉到谷底的,是我正对面的那个“玩家”。
它通体苍白,身材和普通成年男性相差无几,可那张本该是脸的地方,却光滑得像一张被熨平的纸。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没有嘴巴,没有任何五官轮廓,就那么平平坦坦一片,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它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,却自带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尸臭,那是死亡腐烂的味道,是属于地狱的气息。
它不是人。
是鬼。
是这个副本里,天生就站在规则之上的怪物。
【玩家已全部就位。】
【本局对局正式开始。】
【限时:20分钟。】
【当前玩家:沈砚辞、林晓、陈舟、无面鬼(NPC)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,墙壁上空空如也的地方,骤然浮现出一串血色的数字,如同跳动的心脏,一下、一下,压在所有人的心头。
20:00。
19:59。
19:58。
时间,开始无情流逝。
戴眼镜的男人陈舟,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:“别乱打鬼牌,这一局有鬼牌,打出去,门外的阴魂立刻就会破门而入。上一局,我亲眼看着一个人打出鬼牌,下一秒就被拖出去撕碎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”
我微微点头,没有说话。
新手局里,我只需要坐在固定的房间里打牌即可。但这一局,规则升级,环境升级,连对手都升级成了真正的鬼。
普通打法,必死无疑。
桌面微微一震,暗红色的麻将牌自动升起,整齐地码成四排。无形的力量轻轻一推,十三张牌落在我面前。我深吸一口气,低头理牌,只看了一眼,心就一点点往下沉。
这手牌,烂得超乎想象。
一筒、三条、西风、北风、红中、发财……全是零散的风牌、字牌、单张杂牌,不要说胡牌,就连一个最基础的搭子、一个对子都凑不出来。整副手牌杂乱无章,像是在嘲笑我这微不足道的运气。
而在这一堆垃圾牌中间,静静地躺着一张通体漆黑、没有任何图案、没有任何文字的牌。
鬼牌。
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:鬼牌可替代任意一张牌,是绝境翻盘的神器。可代价是——打出鬼牌,必引鬼。
在这栋到处都是阴魂的楼道里,引鬼,和自杀没有区别。
我捏着那张鬼牌,只觉得烫手。
就在这时,对面的无面鬼忽然动了。
它的动作不快,却异常流畅,没有丝毫犹豫。抬手、摸牌、看牌、打牌,整套动作一气呵成,仿佛经过了千万次的练习。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就像一台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机器。
一张淡金色的西风,被它轻轻拍在了桌面中央。
下一秒,刺眼的红光骤然爆发。
【诡牌·西风生效:指定一名玩家,随机失去一张手牌。】
我心头一震。
诡牌。
又是诡牌。
新手局里,我是靠运气撞出来一张诡牌,才勉强翻盘。可这只无面鬼,竟然可以随心所欲地触发诡牌效果。
红光一闪而过,左边那名校服少女林晓面前的手牌里,最关键的一张二条,凭空消失。
她整个人猛地一颤,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脸上血色尽褪,变得惨白如纸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尖叫,却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只发出一阵压抑至极的呜咽声。
那张二条,是她整副手牌里唯一的希望。
现在,希望没了。
无面鬼做完这一切,重新恢复了静止。那张光滑平坦的“脸”,依旧对着我们,没有任何表情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我死死盯着它的手牌,只见那些暗红的麻将牌上,缠绕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气,牌型整齐,搭子齐全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。
它根本不是在和我们打牌。
它是在玩弄我们的生命。
陈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声音低沉而绝望:“完了……它能稳定触发诡牌,我们拿什么和它打?运气?实力?在它面前,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房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墙上血色倒计时在不断跳动,还有门外隐约传来的、指甲抓挠木门的刺耳声响。
我握紧了手中的麻将牌,指腹用力,几乎要将那冰凉的硬木捏碎。
慌。
怕。
谁不怕?
面对一只随手就能废掉你手牌的鬼,面对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阴魂,面对二十分钟后魂飞魄散的结局,没有人能真正平静。
可我更清楚。
慌,就死定了。
怕,就输定了。
新手局那一场赌命我都活下来了,这一局,我没有道理直接认命。
我的目光,缓缓落在自己杂乱的手牌上。
鬼牌不能打。
普通牌打出去,只会给无面鬼送机会。
想要破局,唯一的路,还是诡牌。
我必须在这一堆烂牌里,找到那一张能逆转局面的诡牌。
否则,等待我和桌上另外两个人的,只会是最残酷的结局。
墙上的时间,依旧在无情跳动。
15:02。
15:01。
15:00。
每一个数字,都像是一记重锤,砸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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