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分一秒地被蚕食,墙上那串血色数字,已经从最初的二十分钟,锐减到了最后的七分零三秒。
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,仿佛空气都凝固成了冰,每一次呼吸,都带着刺骨的冷。
门外的抓挠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集。
“吱呀——吱嘎——”
尖锐的指甲刮擦着老旧木门的声音,刺得人头皮发麻,耳膜生疼。我甚至能隐约听见,门后传来一阵阵低沉的、含糊不清的呢喃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低语,又像是野兽在喉咙里发出的低吼。
它们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有人打破平衡,等一张引它们进来的鬼牌。
一旦门开,我们四个人里,就算胡不了牌的人,也不会被温柔地惩罚。
只会被撕碎,被吞噬,被拖进永无止境的黑暗里。
校服少女林晓已经彻底崩溃。
她趴在麻将桌上,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,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微弱却绝望。她不再摸牌,不再理牌,眼神空洞,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。对她而言,这场对局,早就已经结束了。
从无面鬼废掉她那张关键二条开始,她就已经被判了死刑。
陈舟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红木桌面上,瞬间蒸发。他依旧在机械地摸牌、打牌,可那双一直冷静的手,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。他的牌型始终差了临门一脚,要么差一张顺子,要么差一张将牌,无论怎么摸,都差那么一点点。
七分多钟。
对普通人而言,不过是刷一条短视频的功夫。
可在这地狱麻将桌上,这七分多钟,足以决定生死。
我抬眼,看向对面的无面鬼。
它依旧安静地坐着,那张平滑无脸的头颅,微微低垂,仿佛在凝视着自己的手牌。我看得很清楚,它面前的牌型已经基本成型,黑气缠绕,符文闪烁,只差最后一张关键牌,就能直接胡牌。
它一旦胡牌,意味着我们三人全部失败。
失败的下场,是成为楼道阴魂,永世囚禁。
永世……
这两个字,比当场死亡还要恐怖。
死,不过是一瞬的痛苦。
永世囚禁,却是无穷无尽的折磨。
陈舟终于忍不住,低低地骂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:“它马上就要听牌了……再这样下去,我们都得死在这里,一个都活不成。”
林晓埋着头,一动不动,像是已经放弃了所有挣扎。
死亡的阴影,如同一只巨大的手,将我们所有人死死攥在掌心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心脏。
不能再等了。
再等下去,只有死路一条。
我的目光,再次落回自己面前那副手牌上。
鬼牌依旧静静地躺在角落,漆黑一片,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的气息。我不能打,一旦打出去,门外的鬼立刻就会破门而入,到时候,诡牌还没生效,我先被鬼撕碎。
只能赌。
赌我能在打出鬼牌之前,找到另一张诡牌。
一张,足以翻盘的诡牌。
我的视线,一张张扫过自己的手牌。
一筒。
没用。
北风。
没用。
发财。
没用。
我的指尖,轻轻摩挲过每一张冰凉的麻将牌,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,以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波动。新手局里,诡牌浮现时,会有一丝极淡的红光,不仔细看,根本无法察觉。
这一局,应该也是一样。
时间,只剩下五分十秒。
我的心跳越来越快,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牌。
八条。
那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八条,竹节状的纹路,暗红色的牌面,看上去毫不起眼。
可就在我的指尖按在上面的那一瞬,一丝极淡、极浅、几乎要融入昏暗光线里的红光,从牌面底下悄然渗出。
找到了。
我心脏猛地一跳,一股狂喜瞬间冲上头顶,却又被我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能表现出来。
不能让无面鬼察觉。
我不动声色,指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节奏,轻轻敲着桌面,掩盖住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墙上的时间,4:33。
4:32。
4:31。
无面鬼,再次动了。
它抬手,摸牌。
那张牌刚一入手,它身上的黑气骤然暴涨,整个房间的温度,都在这一刻骤降。
它听牌了。
我清晰地看见,陈舟的脸,在一瞬间彻底失去血色。
完了。
这是他脸上唯一的表情。
林晓更是连头都不敢抬,只剩下绝望的抽泣。
无面鬼的指尖,悬在牌墙之上,只要它再摸进一张合适的牌,胡牌,就是定局。
我知道,我已经没有任何退路。
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
也是我唯一的生路。
我不再犹豫,不再迟疑。
指尖猛地握紧那张八条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下一秒,我手臂一抬,将那张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八条,狠狠拍在了桌面中央。
“八条。”
我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。
几乎是同一瞬,刺眼到极致的红光,轰然爆发!
【诡牌·八条生效:封印指定目标所有诡牌能力,持续至本局结束。】
红光冲天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无面鬼身上翻涌不休的黑气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,瞬间凝固,紧接着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、熄灭。它面前整齐的牌阵猛地一颤,那些缠绕在牌面上的诡异符文,尽数黯淡下去。
它,不能再使用诡牌了。
整个房间,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陈舟愣住了,呆呆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死里逃生的恍惚。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趴在桌上的林晓,也缓缓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向我,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而对面的无面鬼,终于有了除了打牌之外的“情绪”。
它微微抬起那颗光滑平坦的头颅,“面向”我。
没有眼睛,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,一股滔天的怨毒、暴戾、杀意,如同实质一般,死死锁定在我的身上。
它被激怒了。
它被我,一个渺小的人类玩家,封印了最引以为傲的能力。
可它偏偏,什么都做不了。
规则之下,它不能攻击我,不能直接抹杀我。
胜负,从这一刻起,重新回到了麻将本身。
我压下狂跳的心脏,不再看那只几乎要扑上来撕碎我的无面鬼,迅速伸手摸牌。那张漆黑的鬼牌在我掌心微微发烫,我没有将它打出去,而是默默地将它扣在手中,当作万能牌,一点点补齐自己杂乱的牌型。
一对五万。
三四条搭子。
六七筒顺子。
鬼牌,补上最后一个缺口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听牌了。
胡二筒、五筒。
墙上的时间,只剩下最后一分三十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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