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交车停稳了。
车门打开。
但没有人动。
车厢里所有人都看着站牌下那个人——那个穿黑色寿衣、半边脸扭曲的男人。
他站在那儿,像一尊雕像。
林小雨声音发颤:“他……他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嗯。”林守一应了一声,站起身,“我下去一趟。”
苏染拉住他:“你知道他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林守一说,“上一个副本的BOSS。”
苏染眉头一皱:“那你还下去?”
林守一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他不是来害我的。”
他走下车厢。
车门在他身后关闭。
刘广志看着他,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——很难看,但很真诚。
“林大师,又见面了。”
林守一站在他面前,打量了他一下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人。”
“等谁?”
刘广志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身看向身后。
林守一这才注意到,他身后是一条路。
一条很长的路。
路的两边开满了花。
红色的花。
彼岸花。
“林大师,您知道这是哪儿吗?”刘广志问。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:“黄泉路?”
“对了一半。”刘广志说,“这是黄泉路的起点。往前走的,是要去投胎的。往后走的,是要回人间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在这儿,是为了等一个人。”
“柳如烟?”
刘广志点头。
“她走得慢。”他说,“我想等等她,陪她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刘广志继续说:“但我没想到,会先等到您。”
他看着林守一,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敬畏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。
“林大师,您知道您是谁吗?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:“什么意思?”
刘广志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刚才,关二爷来找过我了。”
林守一的表情微微变了变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”刘广志顿了顿,“他说,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刘广志看着林守一,一字一句说:
“他说,您该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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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里,林小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两个人。
“他们在说什么?”
苏染摇头:“听不见。”
赵铁柱眯着眼:“那个穿寿衣的,不像是普通鬼。”
“本来就不是。”苏染说,“能在终点站等着的人,怎么可能普通?”
小光凑过来,小声问:“那个林大师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没人回答他。
那个盲杖老人忽然开口,声音幽幽的:
“你们知道,这趟车跑了多少年了吗?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老人继续说:“我死的那年,是1968年。从那年开始,我就坐这趟车。每年一次,坐了几十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几十年来,我见过无数人上车下车。有活人,有死人。有吓得尿裤子的,有哭爹喊娘的,有装得镇定自若的。”
“但我从没见过,有人能让等车的那些东西——那些等了几年、几十年、几百年的东西——往后退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林守一,浑浊的白眼里,第一次有了敬畏。
“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他是什么人,我不知道。但我活了八十多年,死了五十多年,加起来一百多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”
车厢里陷入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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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外。
林守一和刘广志相对而立。
“回家?”林守一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嘴角微微扬起,“回哪个家?”
刘广志摇头:“关二爷没说。他只说,您该回去了。有人在等您。”
林守一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刘广志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林守一看着他:“说。”
刘广志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鬼不需要呼吸——然后说:
“他还说,您在外面玩得太久了。再不回去,家里要翻天了。”
林守一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很奇怪。
不是高兴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……复杂的、带着几分无奈的笑。
“翻天?”他喃喃道,“翻什么天?”
刘广志没接话。
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守一。
是一块令牌。
巴掌大小,通体漆黑,上面刻着一个字:
「酆」
“关二爷说,这个东西,您用得着。”
林守一接过令牌,在手里掂了掂。
很沉。
不是普通的沉,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刘广志想了想,说:
“他还说,下一站,您得一个人走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皱。
刘广志指了指那辆公交车。
“这趟车的终点,到了。但您的终点,还没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接下来,您要去的地方,活人去不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,没说话。
刘广志继续说:“您带着那三个朋友,就只能到这儿了。接下来的路,得您自己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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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里,林小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她看见林守一和刘广志说完话,然后刘广志朝他鞠了一躬,转身走进那条开满彼岸花的路。
身影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不见。
林守一站在原地,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公交车。
车门打开。
他走上车。
车厢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林守一走到自己的座位前,没有坐下,而是看着苏染、赵铁柱、林小雨。
“接下来的路,你们不用走了。”
林小雨心里一紧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接下来的路,活人去不了。”林守一说,“你们在这下车。”
苏染皱眉:“那你呢?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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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叮——检测到剧情重大转折】
【队友苏染、赵铁柱、林小雨即将离队】
【您即将进入隐藏区域:黄泉路】
【区域难度:S】
【建议:独自前往】
林小雨看着那条系统提示,整个人都懵了。
S级?
她虽然经验不多,但也知道S级意味着什么——那是有去无回的级别。
“林大师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发抖。
林守一看着她,忽然伸手,在她头上拍了拍。
很轻的一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你跟着苏染,她会照顾你。”
林小雨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守一说,“你跟着我,只会拖后腿。”
这话说得很直白,甚至有点伤人。
但林小雨知道,他说的是实话。
苏染站起来,看着林守一:“你确定?”
林守一点头。
赵铁柱也从编织袋里掏出那把铲子,递给林守一:“带上这个。”
林守一摇头:“你留着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林守一说:“后面的路,用不上这个。”
他看向苏染:“照顾好她。”
苏染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林守一又看向那个盲杖老人。
老人“看”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小伙子,有缘再见。”
林守一说:“会的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车门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。
回头,看了林小雨一眼。
“那个中国结,你不是也收了一个吗?”
林小雨一愣,下意识摸了摸口袋——那里放着老太太鬼送的那个红色中国结。
“带着它。”林守一说,“保平安。”
然后他走下车。
车门关闭。
公交车缓缓启动。
林小雨趴在车窗上,拼命往外看。
她看见林守一站在那条路的起点,背对着她。
他的背影,在那片火红的彼岸花映衬下,显得格外孤独。
然后,车越开越远。
那个背影越来越小。
最后,消失在黑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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