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声渐远。
最后一点微光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守一独自站在黄泉路的起点,脚下是那条铺满彼岸花的小径。花是红色的,红得像血,像火,像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。
「酆」
这个字,他认识。
酆都的酆。
传说中阴曹地府所在的地方。
“回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嘴角浮起一丝苦笑,“回哪个家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吹过,彼岸花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那声音听起来像无数人在低语,在叹息,在呼唤。
林守一把令牌收进口袋,迈步走上那条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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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路的左边出现了一条岔路。
岔路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白衣的女人。
她低着头,长发遮住了脸,站在那儿一动不动。
林守一看了她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但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那个女人……有点眼熟。
他回头。
白衣女人依然站在那儿,但她的头,慢慢抬了起来。
长发向两边滑落,露出一张脸。
一张他很熟悉的脸。
柳如烟。
“林大师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您怎么来了?”
林守一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走错路了。”
柳如烟愣了一下。
林守一指了指她站着的那条岔路:“那是往回走的路。往前走,才是投胎的路。”
柳如烟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她当然知道。
但她就是迈不出那一步。
“他在前面等我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颤抖,“我知道他在前面等我。但我……我不敢走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柳如烟继续说:“我生前喜欢他,喜欢了五年。他死后,我在酒店里等了他十八年。我以为我见到他的时候,会很高兴,会跑过去抱住他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“但现在他就在前面,我却不敢走了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见了面,就真的结束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开口:“你知道刘广志为什么要在终点站等你吗?”
柳如烟摇头。
“因为他怕你走错路。”林守一说,“他怕你一个人走,找不到方向。所以他宁愿在那儿等着,等着陪你走完最后一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在这儿站着,他就在前面一直等着。等一天,等一年,等十年。你什么时候走,他什么时候等。”
柳如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林守一不再说话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柳如烟跟了上来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默默地走在他身后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在开满彼岸花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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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路的右边又出现了一条岔路。
这条岔路口,站着一个人。
男人。
穿黑色寿衣,半边脸扭曲。
刘广志。
他看见柳如烟的瞬间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柳如烟也愣住了。
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谁也没动。
林守一看了他们一眼,绕过刘广志,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哭声。
是两个人的。
他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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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前走,路上开始出现人。
不对,是鬼。
一个接一个,一拨接一拨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穿古装的,有穿现代的。他们排着队,慢慢往前走。
林守一顺着队伍往前看——看不到尽头。
这条路上,原来有这么多人。
不,这么多鬼。
他插进队伍里,跟着慢慢往前走。
前面是一个老头,佝偻着背,走得极慢。
老头回头看了他一眼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。
“小伙子,怎么这时候来的?还没到你的时候吧?”
林守一看着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老头笑了笑,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。
“我在这条路上走了几十年了,什么人什么时辰来的,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他说,“你身上阳气还重着呢,按理说不该这时候来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老头继续说:“不过能走这条路的活人,都不是普通人。你是干什么的?”
“风水师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难怪。”他说,“干这行的,早晚得来一趟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
“小伙子,往前走,有个关口。那儿有人查路引。你这种活人,没路引过不去的。”
林守一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。
“我有这个。”
老头瞟了一眼他掏出来的东西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林守一看着他的反应,眉头微皱:“你认识?”
老头没回答,只是盯着那块令牌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话。
最后,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小的……小的有眼无珠,不知道是……是大人……”
林守一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起来。”
老头不敢起。
林守一弯腰,把他扶起来。
“我问你,这令牌,你认识?”
老头拼命点头。
“谁用的?”
老头张了张嘴,刚要说话——
忽然,一阵阴风刮过。
风很大,吹得彼岸花东倒西歪,吹得路上的鬼魂纷纷低头躲避。
风中传来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沉,很浑厚,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:
“退下。”
老头浑身一颤,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眨眼间就消失在鬼群里。
林守一站在原地,看着那阵风。
风停了。
路的尽头,出现了一个人。
不对,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。
一群穿黑甲的士兵。
他们骑在黑色的马上,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蹄子踏在地上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为首的是一个将军模样的男人,黑盔黑甲,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看着林守一。
准确地说,是看着他手里的令牌。
“令牌从何而来?”将军开口,声音和刚才那阵风里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林守一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别人送的。”
“谁?”
“关二爷。”
将军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下马,齐刷刷跪下。
黑压压一片,跪满了整条黄泉路。
路上的鬼魂们全傻了。
有的直接瘫在地上,有的转身就跑,有的抱着头瑟瑟发抖。
林守一也愣了一下。
“末将不知上使驾临,有失远迎。”将军低着头,声音恭敬得不像刚才那个威严的统帅。
林守一看着跪了一地的黑甲士兵,又看了看手里的令牌。
这东西……到底什么来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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