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看着跪了一地的黑甲士兵,沉默了几秒。
“起来。”
将军没动。
林守一又说了一遍:“起来说话。”
将军这才站起身,但依然低着头,不敢直视他。
“上使请随我来。”他侧身让开道路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林守一没动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
将军微微一愣,随即答道:“上使。持酆都令者,即为阴司上使,见令如见酆君。”
林守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令牌。
酆君。
这两个字,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酆都大帝。
阴间的主宰。
关二爷让人给他带话说“该回家了”,又给了他这块令牌。
他到底是什么人?
“上使?”将军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林守一回过神,收起令牌:“走吧。”
---
将军翻身上马,黑甲士兵们紧随其后。
林守一跟着他们往前走。
路上的鬼魂早就躲得远远的,一个个缩在路边,头都不敢抬。偶尔有胆子大的偷偷看一眼,看见那队黑甲士兵,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走了大概半个时辰。
路的尽头,出现了一座城。
城墙是黑色的,高耸入云,一眼望不到顶。城门也是黑色的,巨大无比,少说也有十几丈高。
城楼上挂着一块匾,上面写着三个大字:
「酆都城」
城门两边,站着两排守卫。
和那些黑甲士兵不同,这些守卫穿的是白衣,手里拿的不是刀剑,而是哭丧棒。他们的脸惨白惨白的,没有一点表情,像是戴着一张张面具。
将军勒住马,回头对林守一说:“上使,末将只能送到这里。再往前,是酆都内城,非召唤不得入内。”
林守一点点头,独自走向城门。
走到城门口,两排白衣守卫齐刷刷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目光,冰冷,空洞,没有一丝生气。
林守一掏出令牌。
守卫们看了一眼,齐刷刷低下头,让开一条路。
城门缓缓打开。
林守一走进酆都城。
---
城里的景象,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。
他本以为会看到各种恐怖的场景——油锅、刀山、火海,鬼哭狼嚎。
但眼前是一条宽敞的街道,两边是各种店铺。有卖布的,卖吃的,卖酒的,甚至还有茶馆和酒楼。
街上人来人往——不对,鬼来鬼往。
那些鬼和外面的鬼不一样,他们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。有说有笑,有买有卖,甚至还有几个小孩在街边追逐打闹。
林守一愣了一下。
一个路过的大婶看他站在那儿发呆,好心提醒道:“小伙子,新来的吧?别愣着,赶紧去登记。过了时辰,要排队的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:“登记什么?”
大婶上下打量他一眼,忽然皱起眉头:“你……你是活人?”
林守一没否认。
大婶的脸色变了变,压低声音说:“活人怎么跑这儿来了?快走快走,让人发现就麻烦了!”
林守一掏出令牌。
大婶看了一眼,整个人僵住了。
然后她二话不说,转身就跑。
林守一看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收起令牌。
这令牌,好像走到哪儿都能把人吓跑。
---
他继续往前走。
街上那些鬼看见他,一开始没什么反应。但等他走近了,看见他身上的阳气,一个个脸色都变了。
有的躲进店铺里,有的绕道走,有的干脆直接消失在原地。
不一会儿,他周围十米之内,一个鬼都没有了。
林守一有些无奈。
他随便走进一家茶馆。
茶馆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,正在喝茶聊天。看见他进来,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掌柜的迎上来,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:“客官,喝茶还是住店?”
林守一看了看菜单——菜单上的字他认识,但那些茶的名字他一个都没听说过。
“随便来一壶。”
掌柜的点头,转身去泡茶。
林守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外的街上,一群鬼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。
他对那些人——那些鬼——招了招手。
鬼群瞬间散开。
林守一:“……”
---
茶端上来了。
林守一喝了一口。
味道……还行,有点像人间的铁观音,但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清凉。
他叫住掌柜的:“问你个事。”
掌柜的点头哈腰:“客官您说。”
“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广志的鬼?”
掌柜的一愣:“刘广志?哪个刘广志?”
“刚来的。穿黑色寿衣,半边脸是扭曲的。”
掌柜的想了想,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客官,您要找人,得去登记处查。新来的鬼都要在那儿登记,有记录的。”
“登记处在哪儿?”
“出门左转,走到头,有个大院子。门口挂着‘阴司登记处’的牌子,很好认。”
林守一放下茶钱,起身离开。
掌柜的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什么:“客官,您等等——”
但林守一已经走远了。
掌柜的站在原地,喃喃自语:“他……他怎么用冥币付钱?”
桌上那张钞票,确实是冥币。
但和普通的冥币不一样,上面印着一个字:
「酆」
---
登记处是个很大的院子。
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,全是新来的鬼。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,有的还在哭。
林守一走到门口,想直接进去。
一个穿皂衣的差役拦住他:“排队!”
林守一掏出令牌。
差役看了一眼,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排队的鬼们全傻了。
林守一收起令牌,走进院子。
身后传来一阵窃窃私语:
“那是谁啊?”
“不知道……但能让差役下跪的,肯定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难道是……酆都来的大人物?”
林守一没理会那些议论,径直走进登记处的大堂。
大堂里很忙,十几个差役正在处理各种文书。看见他进来,一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中年男人迎上来。
“阁下是?”
林守一再次掏出令牌。
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恭敬得近乎谦卑:“不知上使驾临,有失远迎。上使有何吩咐?”
林守一收起令牌:“帮我查一个人。”
“上使请说。”
“刘广志。刚来的,穿黑色寿衣,半边脸扭曲。”
中年男人立刻转身,对身后的差役吩咐了几句。差役飞快地跑进后面的档案室。
不一会儿,差役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跑出来。
中年男人接过册子,翻了几页,眉头皱起来。
“上使,查到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:“怎么?”
中年男人抬起头,表情有些古怪:
“刘广志确实来登记过。但他刚登记完,就被带走了。”
“谁带走的?”
中年男人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林守一盯着他:“说。”
中年男人压低声音,说出了一个名字。
林守一的表情,第一次变了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