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林守一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中年男人张了张嘴,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,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的脸憋得发白——不对,鬼的脸本来就是白的,但现在更白了。
林守一看着他,慢慢收起令牌。
“不能说?”
中年男人拼命点头。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,然后换了个问法:“是谁的人?”
这次中年男人敢回答了。
“十……十殿的人。”
林守一眉头微挑。
十殿。
阴曹地府的核心,十殿阎罗的居所。
传说中,人死之后,先过鬼门关,走上黄泉路,在奈何桥头喝下孟婆汤,然后就会被带到十殿阎罗面前,根据生前的善恶,判定下一世的去处。
但那只是传说。
真正的十殿,远比传说复杂得多。
“哪一殿?”
中年男人摇头: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。来的人穿着黑袍,看不清脸,只亮了一块牌子。小的看见那块牌子,就不敢多问了。”
林守一沉吟片刻。
刘广志刚进酆都就被带走,而且是被十殿的人带走。
为什么?
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鬼,虽然是刘家传人,以身镇煞十八年,但在阴司眼里,这样的鬼每天都有成千上万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认识什么人。
或者说,有人认识他。
林守一想起刘广志在黄泉路上等柳如烟的样子,想起他那句“我想陪她走完最后一程”。
他等到了吗?
他见到柳如烟了吗?
如果见到了,为什么又会被十殿的人带走?
“那个跟他一起来的女人呢?”林守一问,“穿白衣的,叫柳如烟。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转身问那个差役。
差役翻了翻册子,摇头:“没有。登记记录里只有一个刘广志,没有叫柳如烟的。”
林守一的眼神变了变。
柳如烟没来登记?
他和刘广志分开的时候,柳如烟明明跟在后面。以他们两个的感情,刘广志不可能丢下她自己走。
除非……
除非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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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带我去见你们管事的。”林守一说。
中年男人脸色一苦:“上使,我们这儿最大的就是小的了。再往上,是判官府的人,小的没资格见啊。”
“判官府在哪儿?”
“城北。出了登记处往北走,过三条街,有个很大的衙门,门口挂着‘判官府’的牌子。”
林守一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中年男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中年男人一愣,随即躬身答道:“小的姓周,单名一个全字。生前是个师爷,死了之后就在这儿当差,干了……干了快两百年了。”
林守一点点头:“周全,我记住了。”
周全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表情。
但林守一已经走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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判官府。
确实很大。
门口的牌匾比登记处的大三倍,门口站着的差役也比登记处的多三倍。
林守一刚走近,一个差役就迎上来。
“干什么的?”
林守一掏出令牌。
差役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从傲慢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惶恐,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林守一已经习惯了。
“起来,带我去见判官。”
差役爬起来,点头哈腰地引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几道门,进了一个很大的厅堂。
厅堂正中央,摆着一张巨大的书案。书案后面坐着一个穿红袍的男人,正低着头批阅着什么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四十多岁的样子,留着长须,面容清瘦,眼神却很锐利。
他看着林守一,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“活人?”
林守一没说话,直接掏出令牌。
红袍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放下笔,站起身,绕过书案,走到林守一面前。
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下官崔钰,参见上使。”
林守一微微一怔。
崔钰?
这个名字,他听过。
传说中的四大判官之一,执掌生死簿,据说能断阴阳,判善恶,在阴司的地位极高。
“你是崔判官?”
“正是下官。”崔钰直起身,打量着林守一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,“上使持酆都令而来,不知有何贵干?”
林守一收起令牌:“我来找两个人。”
“哪两个人?”
“一个叫刘广志,刚进酆都的鬼。一个叫柳如烟,应该和他一起的。”
崔钰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身,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。
“上使请坐。”
林守一在他对面坐下。
崔钰拿起桌上的茶杯,抿了一口,然后慢悠悠地说:
“刘广志,我知道。柳如烟,我也知道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,等他继续说。
崔钰放下茶杯,抬起眼,看着林守一。
“但这两个人,上使不能带走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带走他们的,不是我。”
“那是谁?”
崔钰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。
那个名字,让林守一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转轮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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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殿阎罗,各有执掌。
第一殿秦广王,专司人间寿夭生死册籍。
第二殿楚江王,司掌活大地狱。
第三殿宋帝王,司掌黑绳大地狱。
第四殿五官王,司掌合大地狱。
第五殿阎罗王,司掌叫唤大地狱。
第六殿卞城王,司掌大叫唤大地狱及枉死城。
第七殿泰山王,司掌热恼大地狱。
第八殿都市王,司掌大热恼大地狱。
第九殿平等王,司掌阿鼻大地狱。
第十殿——
转轮王。
专司各殿解到鬼魂,分别善恶,核定等级,发往投生。
如果说前九殿是审判,第十殿就是执行。
所有鬼魂,在经历了前九殿的审判之后,最终都要到转轮王面前,决定下一世的去向。
但刘广志和柳如烟,刚进酆都,还没经过审判,怎么就直接被转到第十殿了?
除非……
除非转轮王亲自点名要人。
“转轮王为什么要他们?”林守一问。
崔钰摇头:“下官不知。下官只知道,人刚到登记处,转轮王的使者就到了,直接把人带走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林守一,意味深长地说:
“上使,下官斗胆问一句——您和这两个人,是什么关系?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“上一个副本遇到的。”
崔钰点点头:“那下官再问一句——您知道您自己是谁吗?”
这个问题,刘广志在黄泉路上也问过。
林守一看着他,没说话。
崔钰笑了笑,从书案上拿起一本簿子,翻开,推到林守一面前。
“上使请看。”
林守一低头看去。
那是一本很旧的簿子,纸张发黄,边角都有些破损了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,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小字。
崔钰的手指按在其中一个名字上。
那个名字是——
林守一
后面跟着的小字只有四个:
「查无此人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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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一盯着那四个字,沉默了很久。
查无此人。
生死簿上,没有他的名字。
这意味着什么?
崔钰收回手,合上簿子,缓缓说:
“下官执掌生死簿一百七十年,见过的名字不计其数。有阳寿未尽意外身亡的,有阳寿已尽本该投胎的,有大奸大恶该下地狱的,有大善大德该登极乐的。”
“但下官从没见过,生死簿上没有名字的人。”
他看着林守一,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是敬畏,是好奇,还是别的什么?
“上使,您不是普通人。”
林守一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我是谁?”
崔钰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
“下官不知道。但下官知道,有一个人,一定知道。”
“谁?”
崔钰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窗外,可以看见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,比判官府大十倍不止。那座建筑通体漆黑,隐没在雾气中,若隐若现。
“酆都城,最深的地方。”
“酆都大帝的宫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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