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林守一四个人站在一栋老旧的建筑前。
这是一家电影院。
但和普通的电影院不一样——它藏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，两边是废弃的楼房，连路灯都没有。只有电影院门口亮着两盏昏黄的灯，照出一块褪色的招牌：
「光明电影院」
林小雨看着那块招牌，小声说：“光明……这名字取得挺好啊。”
赵铁柱蹲下系鞋带，头也不抬：“越叫光明的，里头越黑。”
苏染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电影院的大门。
门是开着的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林守一看了看手机。
【副本开启时间已到】
【午夜影院，欢迎您的光临。】
他收起手机，迈步走进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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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门的一瞬间，眼前忽然一亮。
不是那种恐怖的亮，而是很正常的、电影院里常见的亮——走廊里亮着灯，墙上有电影海报，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。
和外面破旧的门脸完全不同。
林小雨左右看看，有些惊讶：“这……这装修得还挺好？”
苏染皱眉：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？”
苏染指了指墙上的海报。
那些海报上，印着各种电影的名字。有《午夜凶铃》，有《咒怨》，有《招魂》……
但海报上的人，都是同一个。
一张惨白的脸，面无表情，直勾勾地盯着镜头。
那张脸，是一个女人。
林小雨看着那张脸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这……这不会是那个鬼吧？”
没人回答她。
走廊尽头，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检票了，检票了——”
一个穿着旧式制服的人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剪票钳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均匀。
走近了，林小雨看清了他的脸。
没有脸。
那张脸上，只有一张嘴。
嘴在动，一开一合，发出检票的声音。
但眼睛、鼻子、耳朵，什么都没有。
林小雨捂住嘴，差点叫出声。
那个“人”走到林守一面前，伸出那只拿着剪票钳的手。
“票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，没动。
那个“人”又说了一遍：“票。”
林守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票，是那块酆都令。
那个“人”低头看了看令牌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那张只有嘴的脸上，忽然出现了眼睛。
一双眼睛，从空白的地方慢慢浮现出来，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令牌。
然后，他后退一步。
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不知上使驾临，有失远迎。”
林小雨傻眼了。
又……又跪了？
林守一收起令牌：“不用多礼。我们怎么进去？”
那个“人”直起身，脸上的眼睛又慢慢消失了，恢复了那张只有嘴的脸。
他伸手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“四号厅。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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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号厅的门是关着的。
林守一推开门。
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放映厅，大概能坐五六十个人。
银幕是黑的。
观众席上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一些人。
林守一扫了一眼。
靠前排的位置，坐着一对情侣，依偎在一起，看起来很亲密。
中间的位置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像是刚下班直接过来的。
靠后排的位置，坐着三个年轻人，两男一女，穿着时髦，一边玩手机一边低声说笑。
还有一个……
林守一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排。
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。
帽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林守一看着那个人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那个人，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
像是……认识。
苏染注意到他的目光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守一摇头：“没什么。找个地方坐。”
他们在中间一排坐下。
林小雨左右看看，小声说：“林大师，这些人……都是玩家吗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守一说，“有些是，有些不是。”
“不是玩家的人，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“因为这本来就是给所有人开的电影院。”林守一说，“只是有些人，不知道自己看的是恐怖片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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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，灯灭了。
银幕亮了起来。
没有片头，没有字幕，直接进入画面。
画面上是一辆公交车。
深夜的公交车，空荡荡的，只有司机一个人。
司机穿着黑色制服，戴着帽子，背对着镜头。
林小雨一眼就认出来了：“这不是——”
林守一按住她的手：“看。”
画面里，公交车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。
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走上车。
她四处看了看，找了个座位坐下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开了一会儿，司机的声音响起：
“下一站，老城区站。请没有座位的乘客，准备下车。”
红衣女人愣了愣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座位，又看了看四周——明明还有空座，为什么要说没有座位的人下车？
但下一幕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镜头拉近，给到那个红衣女人的脸。
那张脸，正在慢慢变化。
皮肤开始发灰，发青，发紫。眼睛里的瞳孔慢慢扩散，最后整个眼球都变成浑浊的白色。
她变成鬼了。
而她自己，好像还不知道。
画面一转，来到另一个场景。
还是那辆公交车。
但这一次，车上多了很多人。
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妈妈，一个拄盲杖的老人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，一个拎菜篮子的中年妇女……
林小雨看见那个男孩，愣了一下：“那不是——”
小光。
那个在午夜公交上遇到的男孩。
画面里，小光坐在座位上，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。
他的旁边，坐着一个女人——那个抱婴儿的年轻妈妈。
但镜头一转，小光旁边的人，变了。
变成那个盲杖老人。
再一转，又变了。
变成那个西装男。
小光的表情越来越恐惧，越来越扭曲。
最后，他猛地站起来，冲向车门。
车门打不开。
他拼命拍打，喊叫，求饶。
但司机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：
“下一站，终点站。”
画面黑屏。
几秒后，又亮了。
还是那辆公交车。
但这一次，车上的人，全都不见了。
只剩下司机一个人。
他慢慢转过头。
镜头一点一点拉近——
林小雨屏住呼吸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司机的脸，马上就要露出来了——
画面突然卡住。
雪花屏。
刺啦刺啦的声音。
然后，一行血红色的字出现在银幕上：
「你们之中，有人坐过这辆车。」
「是谁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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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映厅里死一般的安静。
那对情侣松开彼此，警惕地看着对方。
那个中年男人攥紧公文包，脸色发白。
那三个年轻人也不玩手机了，互相交换着眼神。
林小雨心跳得飞快。
她当然坐过。
苏染坐过，赵铁柱也坐过。
但林守一……
她看向林守一。
林守一的表情很平静，只是看着银幕上那行字。
银幕上的字变了：
「请坐过那辆车的人，站起来。」
没人动。
「请坐过那辆车的人，站起来。」
还是没人动。
「最后一次——请坐过那辆车的人，站起来。」
那对情侣中的女人，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浑身发抖，眼泪流了一脸。
“我坐过……我坐过！但我什么都不知道！我上车的时候它还是普通的公交车！我不知道它会开到那种地方去！”
她一边哭一边说，语无伦次。
银幕上的字又变了：
「你确定吗？」
女人拼命点头：“我确定！我真的坐过！”
银幕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那行字消失了。
出现了一行新的字：
「不，你没有。」
女人愣住了。
银幕上，开始播放新的画面。
还是那辆公交车。
还是那个司机。
但这一次，车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那个女人的脸，和站着的这个女人，一模一样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镜头拉近——
她的脖子上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。
画面定格。
银幕上又出现一行字：
「坐过那辆车的，是三个月前的你。」
「现在的你，只是来看电影的。」
那个女人看着银幕上自己的脸，看着那道勒痕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，慢慢瘫软在地上。
她的男朋友想扶她，但手刚碰到她的肩膀，就触电般缩了回来。
因为他摸到的，是冰凉的。
死人的冰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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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映厅里炸了锅。
那三个年轻人站起来就想跑，但门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，怎么推都推不开。
中年男人缩在座位上，把公文包抱在胸口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。
只有最后一排那个黑色大衣的人，一动不动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。
林小雨紧紧抓着林守一的胳膊，声音发颤：“林大师……那个女人，她……她是鬼？”
林守一摇头：“她不是鬼。”
“那她怎么是凉的？”
“因为她还没发现自己死了。”林守一说，“三个月前死在公交车上，但她的执念太重，一直以为自己还活着，每天照常生活，照常吃饭，照常谈恋爱。直到今天，来看这场电影。”
林小雨看着那个瘫在地上的女人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那个女人的男朋友，正缩在一边，满脸恐惧地看着她。
三个月来，他每天和一个人睡觉，和一个人吃饭，和一个人亲热。
那个人，是鬼。
但他一直不知道。
林守一站起来。
苏染看着他：“你干嘛？”
“去找那个司机。”林守一说，“他既然邀请我来看电影，总得出来见个面。”
他往最后一排走去。
走到那个黑色大衣的人面前，停下。
“别装了。”
那个人抬起头，慢慢摘下帽子。
露出一张脸。
一张林守一熟悉的脸。
刘广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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