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看着刘广志那张脸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刘广志苦笑了一下，站起身。
“说来话长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——那三个年轻人还在拼命推门，中年男人缩在座位上发抖，那对情侣一个瘫在地上一个缩在角落，整个放映厅乱成一团。
“换个地方说话？”
林守一点头。
刘广志走到银幕前，伸手敲了敲。
银幕上那行血红色的字慢慢消失，出现了一扇门。
他推开门，回头看了林守一一眼。
林守一对苏染他们说：“等着。”
然后跟着刘广志走进那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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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后是一条走廊。
和外面那个贴着恐怖海报的走廊不同，这里很普通，就是电影院里常见的员工通道。墙上挂着值班表，地上放着拖把和水桶，角落里还有个饮水机。
刘广志在前面走着，一边走一边说：
“转轮王让我来的。”
林守一跟在他后面：“来做什么？”
“处理点事。”刘广志顿了顿，“顺便……见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刘广志没回答，只是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。
门后是一个小房间。
像是放映室。
墙上有一排监视器，显示着各个放映厅的画面。有空的，有人的，有正在放电影的，有黑着屏的。
房间中央，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人。
背对着他们。
林守一看见那个背影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那个背影，他见过。
午夜公交的司机。
刘广志走到那个人身边，轻声说：“老周，人来了。”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。
一张很普通的脸。
五十多岁的样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眼窝深陷，像是很久没睡好觉。
他看着林守一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苦。
“终于见面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司机摇头：“不认识。但我听说过你。”
“从哪儿听说的？”
司机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墙上的监视器。
其中一个画面里，正是四号放映厅。林小雨他们坐在座位上，焦急地等着。苏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，赵铁柱东张西望，林小雨不停地看手机。
“这几天，我一直在看你们。”司机说，“从你们上公交车开始，一直到现在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司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很粗糙，上面全是老茧。
“我开那辆车，开了……不知道多少年了。”他说，“每天都是那条路，每天都是那些人。有人上车，有人下车。有人活着，有人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一直以为，那就是我的命。开一辈子车，拉到一辈子鬼，最后变成鬼继续拉。”
“直到那天，我看见你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你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吗？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司机自己继续说：
“那天，你把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认出来了。她本来该下车的，但你没让她下。然后，那些等在老城区站的东西，看见你手里的那块玉佩，全都退了。”
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我开了这么多年车，从来没见过这种事。”
“那些东西，那些等在站台上、等了几年几十年的东西，它们怕你。”
他看着林守一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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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掏出那块令牌。
司机的目光落在令牌上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站起身，后退一步，腿撞在椅子上，差点摔倒。
“酆……酆都令？”
林守一看着他：“你认识？”
司机没有回答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块令牌，嘴唇哆嗦着，脸色惨白。
刘广志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老周，别怕。他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司机看了看刘广志，又看了看林守一，终于慢慢平静下来。
他重新坐下，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
“我……我认识。”
“我活着的时候，是个司机。开了三十年公交车，没出过一次事故。六十岁退休，第二年就查出来癌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死的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想着这辈子就这么完了。然后，有个人来找我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司机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他穿着黑袍，看不见脸。但他给我看了一块令牌——和你那块一模一样。”
“他说，我开了一辈子车，技术好，人也本分。阴间缺个司机，问我愿不愿意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：“你答应了？”
司机苦笑：“我当时都要死了，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？我想着，反正都是开车，在哪儿开不一样？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就死了。”司机说，“死了之后，直接上了那辆车。从那以后，每天跑那条路，跑了……我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，那个来找我的人，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他是谁？”
司机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转轮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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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守一看向刘广志。
刘广志点点头：“是真的。老周这件事，在十殿那边有记录。”
林守一收回目光，看着司机。
“那你现在，是想怎样？”
司机愣了一下。
林守一继续说：“你让刘广志来找我，又让我看这场电影，肯定不是为了聊天。说吧，什么事？”
司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刘广志在旁边说：“老周，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。人都来了，有什么话直说。”
司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那排监视器前，指着其中一个画面。
画面里，是一个公交站台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年纪不大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穿着普通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。
她就那么站着，一动不动，像在等车。
但那个站台，明显是阴间的站台。周围一片黑暗，只有那盏昏黄的路灯亮着。
“她是谁？”林守一问。
司机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那个画面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刘广志替他回答：
“他女儿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。
司机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我死的时候，她才十二岁。现在……三十多了。”
“她在等我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司机继续说：“她不知道我死了。或者说，她不愿意相信。每个月十五，她都会去那个站台，等我下班。”
“那是我们以前约好的。我开夜班车，她放学晚，我就让她在那个站台等我，接她回家。”
“后来我死了，她还是去。每个月都去。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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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。
刘广志站在一边，没说话。
林守一看着那个画面里的女人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：“你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司机转过身，忽然跪下了。
“求您……求您带她走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。
“她在那个站台上站了三十年，已经快变成地缚灵了。”司机说，“再这样下去，她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我想让她活着，好好活着，嫁人，生孩子，过正常人的日子。”
“可她就是不走。”
他抬起头，满脸是泪：
“您能让她走吗？”
林守一看着他，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司机扶起来。
“起来。”
司机不肯起。
林守一又说了一遍：“起来。”
司机这才站起来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林守一走到那排监视器前，看着那个画面里的女人。
三十出头，长相普通，穿着普通，放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。
但她的眼神，和那个在黄泉路边等了二十三年的老头，一模一样。
那是等在原地的人，才会有的眼神。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，然后问：
“她叫什么？”
司机一愣，随即答道：“周……周晓敏。”
林守一点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接你女儿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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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号放映厅里，林小雨急得团团转。
“林大师怎么还不回来？都这么久了！”
苏染闭着眼靠在椅背上，语气淡淡的：“急什么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苏染睁开眼，看着那扇门，“他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扇门开了。
林守一走出来。
后面跟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人。
但不是刘广志。
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满脸皱纹。
林小雨愣住：“这……这是谁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司机。”
林小雨眼睛瞪大：“那个公交司机？”
司机点点头，有些局促地笑了笑。
林守一看着他们：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接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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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交站台。
阴间的站台。
一盏昏黄的路灯，一块生锈的站牌，一条望不到头的路。
那个女人还站在那儿。
手里拎着袋子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
司机站在远处，不敢靠近。
“她……她能看见我吗？”
林守一看了他一眼：“能。但她看不见你。”
司机一愣。
林守一继续说：“她在等的，是三十年前的那个父亲。你现在这个样子，她认不出来。”
司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苍老，粗糙，满是皱纹。
三十年了。
他老了，女儿也长大了。
但女儿记忆里的那个父亲，永远是三十年前的样子。
林守一走到那个女人面前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空洞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张照片。
老头的照片。
“这个人，你认识吗？”
女人看着那张照片，空洞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一个在黄泉路边等了二十三年的老头。”林守一说，“他让我帮他带句话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林守一继续说：
“他说，他还在那儿等着。让你别担心。”
女人的眼眶慢慢红了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那张照片，但手刚碰到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他……他真的在那儿？”
林守一点头。
“等了你二十三年。”
女人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看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看着远处那个站了三十年、一步都没离开过的站台。
“我……我也等了三十年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女人擦了擦眼泪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奇怪。
有释然，有心疼，有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他等我二十三年，我等他三十年。我们俩，扯平了。”
她转身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然后她拎起袋子，慢慢往前走。
不是往那个站台的方向。
是往相反的方向。
那条通向人间的路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，路灯下，那个苍老的身影还站在那儿。
她看不见他的脸。
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她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爸，我回家了。”
然后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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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机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，眼泪流了满脸。
林守一走到他身边。
“她会好好活的。”
司机点点头，说不出话。
林守一看了看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路，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空荡荡的站台。
“你呢？”
司机愣了一下。
林守一说：“你还开那辆车吗？”
司机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摇头。
“不了。”
他看着那条路，轻轻说：
“我开了三十年活人的车，又开了不知道多少年死人的车。现在……想歇歇了。”
林守一点点头。
“那就歇着吧。”
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忽然想起什么，回头看着司机。
“对了，你那个同事，还在黄泉路边蹲着呢。你要是闲着没事，可以去陪他聊聊天。”
司机一愣：“同事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也是个等人的人。他等的是他老伴。”
司机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守一转身，走进黑暗里。
身后，那盏路灯慢慢暗了下去。
最后，只剩下一条空空荡荡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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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叮——支线任务完成：司机的秘密】
【获得奖励：专属道具「司机的怀表」×1，冥币×500万】
【道具效果：使用后，可以召唤午夜公交一次（限单程）】
林守一看了一眼系统提示，收起手机。
林小雨跑过来：“林大师，完事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司机呢？”
“回去睡觉了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：“睡觉？鬼也要睡觉？”
林守一看了她一眼。
“鬼不用睡，但累了要歇着。”
林小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苏染走过来：“副本呢？就这么结束了？”
林守一摇头。
“还没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那座老旧的电影院。
门口那两盏昏黄的灯，还在亮着。
但门，关上了。
“还有一场电影，没看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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