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饭，四个人慢悠悠地往回走。
林小雨手里还拎着两根没吃完的油条，一边走一边啃。苏染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，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。赵铁柱把铲子扛在肩上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
林守一走在最前面，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。
卖水果的摊贩已经开始吆喝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骑着电动车穿梭而过，几个老太太在路边聊天，手里还提着刚买的菜。
很普通的人间早晨。
他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好像也不错。
回到小区，爬上六楼。
林小雨掏出钥匙，正要开门，忽然愣了一下。
“咦？”
林守一看她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小雨指了指隔壁那扇门。
那扇门一直关着，从他们搬进来就没见开过。门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，门把手上还缠着几根蛛网。
但现在，门上的灰尘没了，蛛网也没了。
门把手锃亮锃亮的，像是刚擦过。
更关键的是，门缝里透出光来。
有人。
林小雨压低声音：“林大师，隔壁……住人了？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只是看着那扇门。
苏染也看着那扇门，眉头微微皱了皱。
赵铁柱放下铲子，做出戒备的姿态。
就在这时，隔壁的门开了。
一个脑袋探出来。
那张脸，他们都认识。
小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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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雨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小光看见他们，也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。
“哎呀，真巧！你们也住这儿？”
他从门里钻出来，身上穿着睡衣，脚上趿拉着拖鞋，手里还端着一个碗，碗里是泡面。
“我刚搬来！就住隔壁！”他回头朝屋里喊，“妈！是那天车上的姐姐！”
门里又走出一个人。
那个中年妇女，拎菜篮子的那个。她也穿着睡衣，头发有些乱，像是刚起床。
看见林守一他们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“真巧啊。”
林小雨看看他们，又看看林守一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光倒是自来熟，凑过来问：“姐姐，你们住几楼啊？我们刚搬来，什么都不熟，以后可以互相照应啊！”
林小雨下意识回答：“六……六楼。”
“六楼？我们也六楼！”小光回头看了看门牌号，“我们是602，你们呢？”
林小雨看了看自己家的门牌号。
601。
门对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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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小时后。
林小雨家的客厅里。
小光坐在沙发上，东看看西看看，一脸好奇。他妈妈坐在他旁边，有些局促地端着林小雨倒的茶。
赵铁柱蹲在阳台抽烟，时不时往里看一眼。
苏染靠在墙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对母子。
林守一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，看着他们。
“说吧。”
小光眨眨眼：“说什么？”
“你们怎么会搬到这儿？”
小光嘿嘿一笑，挠了挠头。
“这个嘛……说来话长。”
他妈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，小声说：“好好说话。”
小光收起笑，正了正脸色。
“其实，我们是来找你的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。
小光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了刚才那种嘻嘻哈哈的样子，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林大师，我听说过你。”
“在那个副本里，你做的事，我们都看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妈说，你是能帮我们的人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小光继续说：
“我们……我们其实不是普通的玩家。”
“我们是逃出来的。”
林小雨一愣：“逃？从哪儿逃出来？”
小光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从一个地方。”
“那个地方，叫‘收容所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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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苏染放下手机，盯着小光。
赵铁柱从阳台走进来，把烟掐了。
林守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神深了一些。
“什么收容所？”
小光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讲。
“怪谈降临之后，不是有很多人死在副本里吗？但也有很多人活着出来了。”
“活着出来的人，有的正常生活，有的继续下副本。但有一些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有一些人，在副本里待得太久，或者遇到了太恐怖的东西，出来之后……就变了。”
他妈在旁边低下头，手紧紧攥着衣角。
小光看了她一眼，继续说：
“我妈就是这样。”
“她在一个副本里待了三年。出来之后，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林小雨看着那个中年妇女，有些不明白：“变成什么样？”
小光没回答，只是伸出手，在他妈面前晃了晃。
他妈妈的眼睛跟着他的手移动，很正常的反应。
但小光又把手往左移了移，他妈妈的头也跟着往左转。
再往右，又跟着往右转。
像一只提线木偶。
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。
小光收回手，苦笑着说：
“看见了吧？她不会自己动了。”
“不是不能动，是不会。她必须看着别人，跟着别人做，才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“就像……就像一台失去程序的机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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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林小雨看着那个中年妇女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那个女人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。会走路，会说话，会端杯子喝茶。
但仔细看，她的每一个动作，都比正常人慢半拍。而且做任何事之前，都会先看一眼小光。
像是在等指令。
小光继续说：
“像她这样的人，还有很多。”
“政府发现了之后，就把他们都集中起来，送到一个地方去。那个地方，就叫‘收容所’。”
“说是收容，其实是研究。他们想知道，这些人在副本里到底经历了什么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。”
林守一开口了：“你也在里面？”
小光点头。
“我本来不是。但我妈进去了，我就跟着进去了。我年纪小，他们没太管我，我就在里面到处逛。”
“然后，我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：
“那个收容所，不只是收容人的。”
“他们还收容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小光看着他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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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雨差点叫出声。
收容所里收容鬼？
小光看着她的表情，点点头。
“是真的。那些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，那些没法消灭、又没法放任不管的东西，都被关在那里。”
“有的是鬼物，有的是道具，有的是……人形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见过一个。”
“一个女人。”
“她穿着红裙子，坐在一个透明的房间里，一动不动。但她会说话。”
“她对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：“什么话？”
小光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。
“她说：‘告诉外面的人，门要开了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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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要开了。
这四个字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林守一心里激起涟漪。
他看着小光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？”
小光摇头：“就这一句。说完之后，她就再也不说话了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小光低下头，“后来被人发现了。我被赶出了那个区域，再也没能进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林大师，我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。但我总觉得，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。”
“她在等一个人。等一个能听懂这句话的人。”
“我觉得，那个人就是你。”
林守一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但他的眼神，却像是穿透了那片阳光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门要开了。
那扇血红色的门？
还是别的什么门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句话，不是随便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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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光和他妈妈走了之后，林小雨凑过来。
“林大师，你相信他说的话吗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，反问她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林小雨想了想。
“我觉得……他不像在说谎。”
“但他说的那个收容所，怎么从来没听说过？”
苏染在旁边开口：“你没听说过，是因为它本来就不该存在。”
林小雨看向她。
苏染收起手机，淡淡地说：
“政府不可能公开承认自己在研究这些东西。会引起恐慌的。”
“但这种事情，总得有人做。所以就会有一些……秘密的地方。”
赵铁柱蹲在阳台门口，忽然说：“俺听说过。”
几人都看向他。
赵铁柱抽了一口烟，缓缓说：
“俺下副本的时候，遇到过一个人。他说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“他说，那个地方，叫‘第三收容所’。”
“专门收容那些……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”
林小雨心里一紧。
第三收容所。
这个名字，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地方。
她看向林守一。
林守一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
但她知道，他没睡。
他在想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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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，门铃响了。
林小雨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小光，手里端着一盘饺子。
“我妈包的！”他笑呵呵地说，“刚出锅的，给你们尝尝！”
林小雨接过饺子，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小光也不在意，朝屋里挥了挥手：“林大师！饺子趁热吃啊！”
然后他就跑回隔壁了。
林小雨端着那盘饺子，站在门口，愣了几秒。
她回头看向林守一。
林守一已经坐起来了，正看着她手里的饺子。
“端过来吧。”
林小雨把饺子放在桌上。
热腾腾的，皮薄馅大，看着就香。
她犹豫了一下：“林大师，这饺子……能吃吗？”
林守一拿起一个，咬了一口。
“能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等他继续说。
林守一嚼完那口饺子，慢慢说：
“他们不是坏人。”
“那个孩子，说的是真的。”
林小雨愣住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林守一放下筷子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“等着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那扇门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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