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睁开眼的时候，阳光已经照满了整个客厅。
身上盖着一条毯子，不知道是谁盖的。
林小雨不见了。苏染也不见了。只有赵铁柱还蹲在阳台上，背对着门，一动不动——睡得很死。
厨房里传来动静。
锅碗瓢盆的声音，油下锅的声音，还有林小雨哼歌的声音。
林守一起身，走过去。
厨房门口，林小雨正在忙活。灶上炖着汤，锅里煎着蛋，案板上还放着切好的葱花。
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，头发用皮筋随便扎了一下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被蒸汽濡湿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她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她回头，看见林守一，笑了。
“林大师，醒了？早饭马上好！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几点了？”
“快九点了。”林小雨说，“你睡了好久。苏染姐出去买报纸了，说要去看看有什么新副本。赵大哥一直在阳台，也不知道醒没醒。”
她一边说，一边把煎蛋盛出来，金黄的，边缘微微焦，看着就有食欲。
“你去洗脸吧，马上就能吃了。”
林守一没动。
林小雨回头，见他还在门口站着，有些奇怪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守一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去卫生间洗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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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很丰盛。
小米粥，煎蛋，葱油饼，还有一碟小咸菜。
赵铁柱终于醒了，蹲在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粥。苏染也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叠报纸，放在桌上，然后坐下吃饭。
林小雨一边吃一边问：“苏染姐，有什么新副本吗？”
苏染说：“有几个。C级的，D级的，没什么意思。”
“没有B级以上的？”
“有一个。”苏染说，“B＋，叫‘午夜游乐园’。”
林小雨眼睛一亮：“游乐园？好玩吗？”
苏染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觉得‘午夜’开头的副本，能好玩？”
林小雨缩了缩脖子，继续喝粥。
林守一慢慢吃着，没说话。
他还在想昨晚的事。
一个月。
只有一个月了。
一个月后，他要去昆仑，去那扇门前。
去干什么？他不知道。
能不能回来？他也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必须去。
因为那是他的事。
三千年前就是他的事，三千年后还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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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林小雨收拾碗筷，苏染看报纸，赵铁柱又蹲阳台抽烟去了。
林守一坐在沙发上，看着窗外。
今天的天气很好，天空蓝得透亮，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
楼下传来小孩的笑声，有人在放风筝。
很平常的一天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小雨。”
林小雨从厨房探出头：“嗯？”
“今天想去哪儿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“你不是说，想出去玩吗？”林守一说，“今天去吧。”
林小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都行？”
“嗯。”
林小雨高兴得差点把碗扔了。
“那我去换衣服！马上！”
她跑进房间，砰地关上门。
苏染从报纸后面抬起眼，看了林守一一眼。
“有事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，只是说：“一起吧。”
苏染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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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，他们去了很多地方。
先去了动物园。
林小雨趴在老虎馆的玻璃前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林大师，你看那个老虎，好大！”
“林大师，那个猴子在干嘛？”
“林大师，熊猫！是熊猫！”
她拉着林守一到处跑，看到什么都新鲜，什么都想多看两眼。
赵铁柱跟在后头，笑呵呵的。苏染慢慢走着，偶尔看看动物，偶尔看看手机。
中午在动物园门口的小吃摊吃的。
烤肠、棉花糖、糖葫芦。
林小雨举着棉花糖，吃得满嘴都是糖丝。
“林大师，你尝尝，好甜！”
林守一看着那团粉红色的云朵，犹豫了一下，咬了一口。
确实甜。
甜得有点腻。
但看着林小雨那期待的眼神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林小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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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商场。
林小雨看见什么都想试试。
衣服、鞋子、包包、首饰。
她试了一件又一件，在镜子前转来转去，问林守一好不好看。
林守一说好看。
她就高兴得像捡了钱。
但看了价签之后，又默默放回去。
“太贵了，不要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喜欢就买。”
林小雨摇头：“真的不用，我就是看看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直接去柜台付了钱。
林小雨愣在那儿，看着他把那个袋子递过来，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林……林大师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林小雨抱着那个袋子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可是……可是太贵了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守一说，“我有钱。”
林小雨低下头，看着那个袋子，看着里面那件她试了半天都没舍得买的裙子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但她还是在笑。
“谢谢林大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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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他们去了湖边。
就是上次那个湖。
夕阳西下，把整个湖面染成金色。
林小雨站在湖边，看着那片金色，忽然说：
“林大师，我今天特别开心。”
林守一站在她旁边，没说话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我以前从来没想过，人间这么好看。有这么多好玩的地方，这么多好吃的东西，这么多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转头看着林守一。
“这么多这么好的人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手，在她头上拍了拍。
很轻的一下。
“以后还会有更多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以后？”
“嗯。”林守一说，“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日子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睛里有光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那笑容，比夕阳还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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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他们在一家小饭馆吃的饭。
家常菜，味道一般，但林小雨吃得特别香。
吃完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灯光明亮，人来人往。
林小雨走在最前面，蹦蹦跳跳的，嘴里还哼着歌。
苏染和赵铁柱在后面慢慢走。
林守一走在最后，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。
他想起昨晚在第三收容所，秦无命说的那句话。
“最多一个月。”
一个月后，他要走了。
去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地方。
但这些，他没告诉他们。
他只想让他们，好好过这一个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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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，已经快十点了。
林小雨洗了澡，窝在沙发上看电视。
苏染靠在另一边，还是在看手机。
赵铁柱在阳台抽烟，看着远处的夜景。
林守一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。
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很吵。
但很安心。
林小雨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
“林大师，你睡着了吗？”
林守一没睁眼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…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林小雨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你以后，会走吗？”
林守一睁开眼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，你肯定有事要做。你那么厉害，不可能一直跟我们待在一起。”
“但我就想问一句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你会回来吗？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林小雨被他看得有些不安，低下头。
“算了，当我没问……”
“会。”
林小雨猛地抬头。
林守一看着她，又说了一遍：
“会回来。”
林小雨愣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“那……那我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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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林小雨睡得很香。
苏染也睡了。
赵铁柱也睡了。
只有林守一，坐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，像一片星海。
他想起那扇门，想起门里那片血红，想起那些拼命想冲进来的东西。
一个月后，他要面对那些。
但此刻，他只想着屋里那三个睡得正香的家伙。
林小雨刚才问他的那句话，他回答了“会回来”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一定。
他可能回不来。
可能永远留在那扇门前，像三千年前一样。
但他还是说了“会”。
因为他想让她安心。
想让这一个月，好好过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。
很深。
但他不觉得孤独。
因为身后那间小小的屋子里，有人在等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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