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。
那座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夜色中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彩灯还在闪烁，但那种闪烁不再欢快，而是一种诡异的抽搐。红的、蓝的、绿的，交替亮起，照得城堡外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。
林小雨站在城堡门口，仰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铁门。
门上雕着精美的花纹——藤蔓、花朵、还有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图案。但仔细看，那些花纹在动。
缓缓地蠕动。
像活的一样。
“林大师……”林小雨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这门……”
林守一伸手，推门。
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，缓缓打开。
里面是一条长廊。
很长，很深，看不见尽头。
两边墙上挂着画。
很多画。
画的内容都一样——一座城堡。
就是这座城堡。
但每一幅画的角度都不一样。
有的从正面，有的从侧面，有的从空中，有的从远处。
像是有人在各个角度，反反复复地画这座城堡。
苏染皱眉：“这得画了多少幅？”
赵铁柱蹲下，摸了摸地板。
“凉的。不是普通的那种凉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只是沿着长廊往前走。
一幅一幅地看那些画。
走到长廊中段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面前这幅画，和其他的不一样。
画里不是城堡。
是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白色的长裙，站在城堡的阳台上，看着远方。
她的脸，看不清。
但她的背影，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。
林小雨凑过来看，小声说：“这是谁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，只是看着那幅画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摸了摸画框。
画框上，刻着两个字：
「等我」
---
就在这时，长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，很柔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“你来了。”
林小雨浑身一颤。
那声音，像是一个女人在说话。
但那种语气，那种调子，让她后背发凉。
林守一放下画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长廊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门是开着的。
里面是一个大厅。
很大，很高，穹顶上画着壁画。壁画画的是天空，蓝天白云，还有飞翔的鸟。
但那些鸟，是静止的。
一动不动。
大厅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那幅画里的白裙，背对着他们。
她站在那儿，像一尊雕像。
林守一走进大厅。
那个女人慢慢转过身。
一张很美的脸。
美得不像是真的。
眼睛很大，很亮，但那种亮，不是活人的亮。
她看着林守一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你很久。”
---
林小雨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女人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这个女人，她从来没见过。
但那种感觉，很奇怪。
像是在哪儿见过。
苏染忽然拉住她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别过去。”
林小雨愣住：“怎么了？”
苏染没回答，只是盯着那个女人。
赵铁柱已经把铲子拿出来了，挡在林小雨前面。
那个女人看着他们的反应，又笑了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不是来害你们的。”
她看向林守一。
“我只是想见他一面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：
“你是谁？”
女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是谁……”
“我自己也忘了。”
“在这个地方待了太久，什么都忘了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但我记得一件事。”
“我在等人。”
“等了很久很久。”
“等一个人来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守一没动。
她又走了一步。
“你和他，长得很像。”
“但你不是他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。
“他在哪儿？”
---
林守一看着她，忽然问：
“你等的人，叫什么？”
女人想了想。
“名字……”
“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但我记得他的样子。”
她伸出手，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空气里，浮现出一幅画面。
一个男人。
年轻的男人，穿着旧式的衣服，站在城堡的阳台上，看着远方。
和那幅画里的角度，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，看清了他的脸。
林小雨看见那张脸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林守一的脸。
不，不是林守一。
是另一个林守一。
更年轻，更青涩，但轮廓一模一样。
林守一看着那张脸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叫出了一个名字：
“林守二。”
---
女人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幅画面，看着那个年轻的男人。
林守二。
那是他的另一个名字。
或者说，是他三千年前的另一个身份。
那时候，他们还没有分开。
他和另一个自己，还是一个人。
但后来，为了守住那扇门，他们分开了。
他成了道之阳，入轮回。
另一个成了道之阴，守酆都。
而林守二……
那是更早的事。
那时候，他还在人间。
还是个普通人。
有过朋友，有过爱人，有过所有普通人都有过的一切。
后来，那些都成了记忆。
尘封在三千年的时光里。
他看着那个女人，缓缓说：
“他死了。”
女人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“死……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为了守一扇门。”
女人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苦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他那种人，早晚会死在什么事上。”
她转身，走到那幅巨大的壁画前，看着那些静止的鸟。
“他走的时候，说让我等他。”
“等他把事情办完，就回来找我。”
“我等啊等，等啊等……”
“等到这座游乐园都荒废了，等到所有人都走了，他还是没回来。”
“后来我就想，他是不是出事了？”
“但我不愿意相信。”
“所以我继续等。”
“一年，十年，一百年……”
“等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。”
她回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你知道等一个人，等几百年，是什么感觉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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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一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块玉佩。
刘广志的玉佩。
玉佩在昏暗的大厅里，发出幽幽的光。
女人看见那道光，眼神忽然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他留给我的。”林守一说，“让我带着，遇到刘家的人，他们会认。”
女人摇摇头。
“不是……我不是说这个……”
她盯着那块玉佩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那道光……”
“和他身上的光，一模一样。”
她走近几步，仔细看着那块玉佩。
“你和他……是什么关系？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
“我是他。”
女人愣住了。
林守一继续说：
“或者说，我是他的一部分。”
“三千年前，他为了守住那扇门，把自己分成了两个。”
“一个是我，入轮回，在人间养伤。”
“一个是另一个我，守酆都，看住那扇门。”
“他自己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自己那部分，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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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人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：
“那他……还记得我吗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记得。”
“在我记忆里，有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裙子，站在城堡的阳台上，等他。”
“那个女人，是你。”
女人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伸出手，想摸摸林守一的脸，但手伸到一半，又缩了回去。
“你不介意吗？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“介意什么？”
“我是他等的人，不是你。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就是他。”
“他的记忆，就是我的记忆。”
“他的等待，就是我的等待。”
女人看着他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美。
“你和他，真的好像。”
“说话的样子，看人的样子，都像。”
她后退一步，看着林守一，看着苏染，看着赵铁柱，看着林小雨。
“谢谢你们来。”
“谢谢你们告诉我。”
她转身，走向那幅壁画。
走到壁画前，她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那五个孩子，在鬼屋里。”
“他们没事，只是被吓到了。”
“等会儿天亮了，就能出来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女人笑了笑，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幅壁画。
壁画上的鸟，忽然动了。
一只，两只，三只……
它们从壁画里飞出来，在穹顶上盘旋。
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多。
最后，整个大厅都被鸟儿填满了。
女人站在那些鸟儿中间，仰头看着它们，脸上带着笑。
她的身体，开始变得透明。
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。
最后，化作一缕白色的光。
混入那些鸟儿中间。
和它们一起，飞向穹顶。
飞出城堡。
飞向夜空。
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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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小雨看着那些远去的鸟儿，愣了很久。
“林大师，她……她去哪儿了？”
林守一看着那片夜空。
“去找他了。”
林小雨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轻轻说：
“她会找到吗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也在等她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但她笑了。
“真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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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堡外面，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天空，泛起鱼肚白。
远处，那五个年轻人从鬼屋里跑出来，一个个脸色发白，但都活着。
看见林守一他们，他们拼命挥手。
“我们出来了！我们活着出来了！”
林小雨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。
苏染收起手机，淡淡地说：“副本快结束了。”
赵铁柱把铲子收进编织袋，站起身。
林守一看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，看着身边这三个人。
“走吧。”
林小雨问：“去哪儿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回家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嗯！回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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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叮——恭喜通关副本：午夜游乐园】
【通关评价：S】
【获得奖励：林守二的记忆碎片×1，冥币×2000万，特殊道具“白裙女人的祝福”×1】
林守一看了一眼系统提示，收起手机。
远处，那座城堡在晨光中，慢慢变得透明。
最后，彻底消失。
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
但那满天的鸟儿，还在飞。
越飞越远。
越飞越高。
飞向那片金色的朝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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