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游乐园回来之后，日子突然变得很慢。
林小雨每天变着花样做饭，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油焖大虾……恨不得把菜谱上的菜全做一遍。
苏染依旧看手机，但偶尔会抬起头，看看窗外，发一会儿呆。
赵铁柱把阳台上的那盆快死的花救活了，每天浇水、施肥、跟它说话，像伺候祖宗一样。
林守一坐在沙发上，看着他们。
看着林小雨在厨房里忙活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脸上蹭了道油渍，自己却浑然不觉。
看着苏染靠在窗边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，有了一丝暖意。
看着赵铁柱蹲在阳台，对着那盆花絮絮叨叨，像个唠叨的老头。
他看着他们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真好。
但日历上的数字，一天一天在变。
25。
24。
23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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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天的时候，林小雨忽然问了一句：
“林大师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？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林小雨端着果盘，站在茶几前，脸上带着笑，但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这几天，你总是一个人发呆。看日历，看窗外，看我们。”
她把果盘放下，坐在他旁边。
“你是不是要走了？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林小雨的笑容僵住了。
但她很快又笑起来，那种笑，有点勉强，有点硬撑。
“去哪儿？去多久？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缓缓说：
“去一个地方。多久不知道。能不能回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一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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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染放下手机，看着他。
赵铁柱从阳台走进来，站在门口。
林小雨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然后她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能带我们去吗？”
林守一摇头。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个地方，活人去不了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“活人去不了？那你怎么去？”
林守一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阳光明媚。
但那片阳光，照不到他要去的那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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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染忽然开口：“是那扇门？”
林守一看向她。
苏染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很深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出去了一趟。回来之后，就变了。”
“我猜，是有人找你了。”
林守一点头。
“第三收容所。”
苏染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听说过。专门收容那些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。据说，那地方不在人间。”
“是不在人间。”
“他们找你做什么？”
林守一看着窗外。
“有一扇门，快开了。”
“门那边，有东西要过来。”
“如果它们过来，人间……就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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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忽然问：“就是你那天说的那扇门？”
林守一看着他。
赵铁柱难得没有蹲下，而是站得笔直。
“俺记得。你说过，三千年前，你守过那扇门。”
“现在，又要去守？”
林守一点头。
赵铁柱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你去吧。”
“俺在这儿等你。”
林小雨愣住：“赵大哥……”
赵铁柱看着她，咧嘴一笑。
“傻丫头，你以为他是谁？他是林大师。他能从酆都出来，就能从那扇门出来。”
“咱们要做的，就是好好活着，等他回来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但她使劲忍着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林守一。
“林大师，你答应过我，会回来的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手，在她头上拍了拍。
“嗯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但她还是在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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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林小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。
比过年还丰盛。
四个人围坐在一起，吃着，喝着，说着话。
谁也没提那扇门的事。
只说些有的没的。
林小雨讲她在副本里遇到过的奇葩事，赵铁柱讲他挖坟时碰到的怪东西，苏染难得开了口，讲了几个她经历过的副本。
林守一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。
笑声一阵一阵的，从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飘出去。
窗外的月亮很圆，很亮。
照在这座城市上空。
照在千家万户的屋顶上。
也照在这四个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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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林小雨洗碗。
苏染靠在厨房门口，看着她。
“你怕吗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回头看她。
苏染问：“怕他回不来吗？”
林小雨沉默了一下，然后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
苏染挑了挑眉。
林小雨继续洗碗，一边洗一边说：
“林大师说过，他会回来。”
“他说的话，都算数。”
苏染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确实是笑。
“你倒是信他。”
林小雨也笑了。
“当然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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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蹲在阳台抽烟。
林守一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两人看着远处的夜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赵铁柱忽然开口：“林大师，俺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扇门，到底有多凶？”
林守一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林守一说：“三千年前，我守过一次。但那一次，它没开。”
“只是感觉到门那边的东西，就已经够凶了。”
“开了之后是什么样，没人知道。”
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，抽了口烟。
“那你有把握吗？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赵铁柱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俺明白了。”
“没把握，也得去。”
“是吧？”
林守一点点头。
赵铁柱把烟掐了，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那就去吧。俺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不管多久，都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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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厅里，林小雨洗完了碗，坐在沙发上。
看见林守一进来，她拍拍旁边的位置。
“林大师，坐。”
林守一坐下。
林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他。
是那个红色中国结。
老太太鬼送的那个。
“带着它。”林小雨说，“保平安。”
林守一看着那个中国结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手接过来，放进口袋里。
林小雨笑了。
她靠在沙发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林大师，你知道吗，我以前从来没有家。”
“在副本里长大，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后来遇到你，遇到苏染姐，遇到赵大哥，我才知道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原来有家的感觉，这么好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
“所以，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“因为这儿，也是你的家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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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，谁也没睡。
四个人坐在客厅里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守一站起来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三个人都站起来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苏染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林守一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然后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林小雨站在原地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忽然跑到窗边，推开窗户。
楼下，林守一正往外走。
她大声喊：
“林大师！早点回来！”
林守一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六楼的窗户里，探出三个脑袋。
林小雨使劲挥手。
苏染站在她旁边，也在挥手。
赵铁柱咧嘴笑着，使劲挥手。
林守一看着他们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也挥了挥。
转身，走进晨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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