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过门槛的一瞬间,世界变了。
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红色。
无边无际的红色。
不是那种温暖的红,也不是那种喜庆的红。是一种压抑的、黏稠的、像是凝固的血一样的红。
林守一站在红色里,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踩着什么。
但他能往前走。
他试着迈出一步。
脚下有什么东西托着他,软软的,像踩在活物身上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看去。
那扇门还在身后。
一道黑色的缝隙,悬在红色里。
是他来时的路。
他看了一眼,继续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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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不知多久。
这里没有时间,没有方向,只有红色。
和红色里的东西。
那些东西,开始出现了。
一开始只是远处的一些影子,模模糊糊,看不真切。
但走近了,就看清了。
那是人形的东西。
有头,有躯干,有四肢。
但它们的脸,是扭曲的。
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都不在应该在的位置上。
有的眼睛长在额头上,有的嘴长在脖子上,有的整张脸就是一团皱巴巴的肉。
它们看见林守一,围过来。
越来越多。
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但它们不敢靠近。
隔着十几步的距离,就停下来。
只是看着。
用那些错位的眼睛,盯着他。
林守一停下脚步,看着它们。
那些东西也看着他。
两相对峙。
谁也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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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那些东西让开了一条路。
路的尽头,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比其他的更大,更扭曲,更……
更难形容。
它走过来的时候,周围那些小的东西纷纷后退,低着头,不敢看它。
它走到林守一面前,停下。
它有脸。
但那张脸,是无数张脸拼在一起的。
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哭有笑。
那些脸在他脸上蠕动,变换,像是活的一样。
它看着林守一,忽然开口。
无数张嘴同时张开,发出同一个声音:
“你来了。”
那声音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,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,像是整个红色世界都在说话。
林守一看着它,没说话。
它又说了一遍: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守一终于开口:
“等我做什么?”
那张脸上的无数张脸,同时笑了。
“等你回来。”
“回到你应该在的地方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皱。
那东西继续说: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道之阳?”
“你本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。”
“这里才是你的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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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守一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,很奇怪。
不是嘲讽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……释然?
他看着那个东西,缓缓说:
“你们骗人的本事,不怎么高明。”
那东西的脸僵住了。
林守一继续说:
“三千年前,你们就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说我是从这里出去的,说这里才是我的家。”
“当时我信了。”
“但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些东西往后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,一字一句说:
“我是道之阳。”
“主造化,主万物生长。”
“而你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是造化之外的东西。”
“你们的存在,就是为了毁灭造化。”
“你们想进来,想把一切都变成这样——变成这片血红。”
“所以,你们编了个谎。”
“说我是你们的同类。”
“想让我放你们进去。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,你们找错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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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东西的脸上,无数张脸的表情同时变了。
从笑容,变成愤怒。
从愤怒,变成狰狞。
它发出一声尖叫。
那声音,不是从它嘴里发出的,是从整个红色世界里发出的。
无数个声音,同时尖叫。
周围那些小的东西,也同时尖叫。
尖叫声铺天盖地,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。
它们冲上来。
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林守一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块令牌。
酆都令在他手里,发出耀眼的光。
那些东西碰到那道光,就像雪碰到火,瞬间消融。
但它们不怕。
一个消融了,两个冲上来。
两个消融了,四个冲上来。
无穷无尽,不知疲倦。
林守一看着它们,忽然笑了。
他把令牌收起来。
那些东西愣了一下,但随即又冲上来。
它们以为他放弃了。
但林守一没放弃。
他只是伸出双手。
双手合十。
然后缓缓分开。
两掌之间,有光。
那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。
最后,整个红色世界都被照亮了。
那些东西被那光照到,开始融化。
不是消融,是融化。
像雪一样,化成水,化成汽,化成虚无。
那个由无数张脸拼成的东西,也在融化。
它的脸上,无数张脸同时发出尖叫。
但那些尖叫声,越来越弱,越来越远。
最后,它只剩下一张脸。
一张脸,看着林守一。
那张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狰狞。
只有一种奇怪的表情。
像是……
解脱。
它看着林守一,嘴唇动了动。
没发出声音。
但林守一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“谢谢。”
然后它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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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越来越盛。
整个红色世界都在融化。
远处,那扇门出现了。
黑色的门,在红光中格外显眼。
林守一朝那扇门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红色已经淡了很多。
那些东西,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有一片淡淡的红光,像是夕阳的余晖。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身,推开门。
走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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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,是那座平台。
雪还在下。
风还在吹。
远处的云海,还是那么白。
他站在平台上,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有点疼。
但很舒服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是那双手,没什么变化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门那边的世界,不会再来了。
至少,很久很久不会来了。
他收起令牌,开始下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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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,比上山快得多。
两天后,他走出昆仑山。
山脚下,停着一辆车。
黑色商务车,车牌号:阴A·00000。
司机站在车边,看见他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林先生,恭喜。”
林守一看着他,忽然问:
“等多久了?”
司机说:“七天。”
林守一挑了挑眉。
他在门那边,感觉只待了一会儿。
原来已经过了七天。
他上了车。
车缓缓启动,驶向来时的路。
窗外,昆仑山越来越远。
最后,消失在云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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