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昆仑山脉，无人区。
林守一站在一片雪地上，仰头看着眼前那座山峰。
云雾缭绕，看不见顶。
但透过那层层云雾，能隐约看见一点红光。
很淡，像远方的晚霞。
但现在是正午。
没有晚霞。
那红光，是从山巅传来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。
秦无命给的那张，上面用红笔圈着这个地方。
就是这儿。
无名峰。
那扇门所在的地方。
他收起地图，开始登山。
---
雪很深，每一步都要陷进去半条腿。
风很大，刮在脸上像刀子。
但林守一走得很稳。
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。
走了大概两个时辰，他停下来休息。
坐在一块岩石上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。
抬头看去，云雾还在上面。
但那股红光，更近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色中国结。
林小雨给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又收回去。
继续往上走。
---
又走了两个时辰。
天快黑了。
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，坐下来，生了一堆火。
火光在雪地上跳动，照出一小片温暖。
他靠在岩石上，闭着眼休息。
夜里很静。
只有风声。
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雪崩的声音，轰隆隆的，很远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那片红光。
夜里，红光更明显了。
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在云雾后面盯着他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又闭上眼。
睡了一会儿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继续往上走。
---
第三天。
他已经爬得很高了。
回头看去，下面的世界一片白茫茫，看不见任何东西。
云雾在他脚下。
抬头看去，上面还是云雾。
但那红光，就在头顶不远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上。
又走了两个时辰。
忽然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穿过了云层。
上面是一片清朗的天空，蓝得透明。
阳光照下来，照在雪地上，刺眼得睁不开眼。
他眯着眼，看向前方。
那里，有一座平台。
平台的尽头，是一扇门。
---
门。
一扇巨大的门。
通体漆黑，高有十几丈，宽也有七八丈。
门边什么都没有，就那么孤零零地立在那儿。
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
门缝里，透出红光。
那红光，就是从里面透出来的。
很亮，很刺眼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门那边燃烧。
林守一走到门前，仰头看着它。
门上没有花纹，没有文字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那道光。
从门缝里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。
他伸出手，摸了摸门。
冰凉。
那种凉，不是普通的凉，是能冻住灵魂的那种。
他收回手，看着那道门缝。
门缝很窄，只有一指宽。
但足够让他看见里面的东西。
他凑过去，往里看。
---
里面是一片红。
无边无际的红。
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红色。
那红色在流动，在翻涌，在蠕动。
像是活的。
而在那片红色里，有东西在动。
很多很多。
看不清是什么，只能看见一些模糊的轮廓。
有的像人，有的像兽，有的什么都不像。
它们在红色里游动，翻滚，互相撕咬。
然后，它们似乎感觉到了什么。
齐刷刷地转过头。
看向门缝。
看向他。
那一瞬间，林守一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攥住了。
不是恐惧。
是一种更深的、无法形容的东西。
像是被整个宇宙盯着。
---
他退后一步，离开门缝。
深呼吸。
又深呼吸。
然后他掏出那块令牌。
酆都令在他手里，发出幽幽的光。
门那边的红色，似乎退了一些。
他看着那块令牌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令牌举起来，贴在门上。
令牌贴上门的一瞬间，整个门震动了一下。
门缝里的红光，暗了一些。
林守一感觉，门那边的东西，在后退。
但它们没有消失。
只是退得更深了一些。
还在看着他。
还在等着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令牌能镇住它们一时，镇不住一世。
唯一能永远镇住它们的办法，是……
他想起另一个自己说过的话。
“你我合一。”
“就像三千年前那样。”
他站在那扇门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令牌收起来，走到平台边缘，坐了下来。
看着脚下的云海，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，看着头顶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想起三千年前，他还是个孩子，坐在昆仑山的那座庙前，等一个人。
想起后来，他成了道之阳，入轮回，一世一世地活着，一世一世地忘记。
想起这一世，他在那间出租屋里，和林小雨、苏染、赵铁柱一起度过的日子。
想起林小雨的红烧肉，想起她织到一半的毛衣，想起她红着眼眶说“我等你”。
想起苏染偶尔露出的笑，想起她靠在窗边看手机的样子。
想起赵铁柱蹲在阳台抽烟的背影，想起他说“俺在这儿等你”。
想起那些在副本里遇到的人，那些鬼。
刘广志、柳如烟、司机老周、周晓敏、那个穿婚纱的女人、那个等老婆的男人、那些水手……
他们都走了。
去了该去的地方。
现在，该他了。
---
他在平台上坐了一夜。
看着太阳落山，看着星星亮起，看着月亮从云海里升起。
很安静。
只有风声。
还有门那边，隐隐约约的响动。
第二天早上，太阳升起的时候，他站起来。
走到那扇门前。
又看了一眼那道门缝。
门那边的红色，又亮了一些。
那些东西，又靠近了一些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伸手，推门。
---
门开了一条缝。
比原来大一点。
红光更盛了。
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看着那片红光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迈步，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，缓缓关上。
---
云雾之上，那座平台空荡荡的。
只有风吹过。
只有雪落下来。
那扇门，静静地立在那儿。
门缝里，红光微微闪烁着。
像呼吸。
像心跳。
像什么东西，正在等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