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。
还是那个小区，还是那栋楼，还是六楼。
门上的春联换了新的，红纸黑字，是林小雨自己写的。字歪歪扭扭的，但很认真。
上联：平安喜乐
下联：万事如意
横批：家
林守一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副春联，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推门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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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飘着香味。
红烧肉的味道。
林小雨从厨房探出头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林大师，回来了？正好，饭马上好！”
她系着那条碎花围裙，头发长了，扎成一个马尾。脸上有油烟熏出的红晕，眼睛亮亮的。
林守一嗯了一声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茶几上放着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。
红色的。
三年前就开始织的那件。
林小雨一边做饭一边喊：“那个快织完了！再过两天就能穿了！”
林守一拿起那件毛衣看了看。
针脚比三年前整齐多了。
他放下毛衣，靠在沙发上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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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染从卧室出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的毛衣，头发披着，看起来比三年前柔和了一些。
但眼神还是那样，淡淡的。
她在林守一旁边坐下，看着手机，忽然说：
“有个新副本，A级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苏染又说：“去吗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不去。”
苏染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扬了扬。
“也是。”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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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从阳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他比以前胖了一点，脸上的皱纹也浅了一些。
蹲了三年阳台，那盆花被他伺候得枝繁叶茂，开了好几茬。
他在林守一对面坐下，喝了一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
“楼下那个老张，今天又问俺了。”
林守一看他。
赵铁柱说：“问俺们是干啥的。怎么天天在家，也不上班。”
林小雨从厨房探出头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赵铁柱咧嘴一笑：“俺说，俺们是搞艺术的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搞艺术？赵大哥你？”
赵铁柱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咋了？俺那盆花，不是艺术？”
苏染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嘴角也扬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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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饭的时候，林小雨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对了林大师，隔壁小光今天来过了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。
林小雨说：“他说他妈妈好多了，能自己走路了，也不用一直看着他了。他说谢谢你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继续吃饭。
林小雨又说：“他还说，他们可能要搬走了。他妈妈想回老家看看。”
苏染问：“回哪儿？”
“东北那边。好像是个小村子。”
赵铁柱点点头：“那挺好。回老家，比在这儿强。”
林小雨嗯了一声，低头吃饭。
吃了几口，她又抬起头。
“林大师。”
林守一看她。
林小雨问：“我们以后，会一直这样吗？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“就这样，每天做饭，吃饭，晒太阳，看电视。偶尔下个副本，玩一玩。”
“就这样，一直一直。”
她看着林守一，眼睛里有期待。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会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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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林小雨在阳台晾衣服。
阳光很好，风很轻。
她一边晾一边哼歌，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老歌。
林守一站在她旁边，看着楼下。
楼下有几个小孩在玩，跑来跑去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远处有人放风筝，飞得很高。
林小雨晾完衣服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林大师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林守一说：“看人间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她学着他的语气：“看人间——人间有什么好看的？”
林守一想了想，说：
“有阳光。”
“有风。”
“有小孩在跑。”
“有风筝在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你。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脸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小声说：
“林大师，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。
只是看着远处那只风筝。
越飞越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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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四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
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，笑声一阵一阵的。
林小雨窝在沙发里，抱着抱枕，看得入神。
苏染靠在另一边，看着手机，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视。
赵铁柱蹲在阳台门口，抽着烟，看着外面的夜景。
林守一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。
和无数个夜晚一样。
但这一夜，好像有点不一样。
因为林小雨忽然说了一句话。
她看着电视，头也没回，但声音很清楚：
“林大师，谢谢你。”
林守一睁开眼。
林小雨继续说：
“谢谢你带我来看人间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有家。”
“谢谢你……一直在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染放下手机，看着林小雨。
赵铁柱从阳台门口看过来，烟都忘了抽。
林守一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：
“不用谢。”
林小雨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眼睛亮亮的，像是有星星。
林守一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。
在那个叫“永不打烊的便利店”的副本里。
她蹲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玩家。
眼神里没有希望，没有期待。
只有一种很平静的、认命之后的麻木。
现在，那双眼睛里有光了。
他看着她，说：
“我也是人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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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月光照进来，和屋里的灯光混在一起。
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。
林小雨又转过头去看电视了，但嘴角一直扬着。
苏染靠在沙发上，闭着眼，呼吸均匀。
赵铁柱抽完烟，进来坐下，靠在椅背上。
林守一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们。
看着这间小小的出租屋。
看着这普通的一夜。
忽然觉得，这样很好。
真的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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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忽然响了一声。
系统消息。
【叮——新副本即将开启：午夜幼儿园】
【副本难度：A-】
【开启时间：72小时后】
林守一看了一眼，放下手机。
林小雨头也没回：“林大师，有副本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吗？”
林守一想了想。
“再说吧。”
林小雨笑了。
“那我明天多做点饭，吃完再说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只是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耳边是电视里的笑声，是林小雨轻轻的哼歌声，是苏染平稳的呼吸声，是赵铁柱偶尔的咳嗽声。
很吵。
但很安心。
他忽然想起三千年前，另一个自己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是道之阳，主生，主造化，主万物生长。”
主万物生长。
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人，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。
忽然明白了。
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。
不是那扇门。
不是那三界。
是这人间。
是这人间里，每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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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。
阳光照进来，照在三个人身上。
林小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。
苏染靠在沙发上看手机。
赵铁柱蹲在阳台抽烟。
林守一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忽然，林小雨喊了一声：
“林大师！吃饭了！”
他回头。
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饭。
粥，包子，小咸菜。
还有一碟新炸的油条，金黄酥脆。
林小雨坐在桌边，冲他招手。
“快来！凉了就不好吃了！”
苏染放下手机，走到桌边坐下。
赵铁柱掐了烟，走进来。
林守一走过去，坐下。
拿起筷子，夹起一根油条。
咬了一口。
很香。
林小雨看着他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守一点点头。
林小雨笑得更开心了。
阳光照进来，照在四个人身上。
暖融融的。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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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全文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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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记
各位读者，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林守一从三千年的轮回中醒来，走过了酆都，进过了那扇门，最终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。
和他一起的，是林小雨、苏染、赵铁柱。
还有无数个普普通通的日子。
也许明天，他们会去下那个“午夜幼儿园”的副本。
也许不会。
但无论去不去，他们都会在一起。
一起吃早饭，一起晒太阳，一起看人间。
这就是林守一想要的生活。
也是我想送给你们的，一个小小的愿望。
愿你们也能找到那个让你们心安的地方。
愿你们也能遇到那个让你们想留下来的人。
人间很好。
有你们，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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