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二日晴
今天太阳特别好。
林大师站在窗边晒太阳,站了好久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人间。我说你又来了,他就笑了。林大师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,就是平时不怎么笑。
苏染姐今天心情也不错,主动帮我择菜了。她择菜的时候还哼歌,虽然哼得跑调了,但我不敢说。
赵大哥的花又开了,粉红色的,特别好看。他端着那盆花在阳台转了好几圈,差点把花盆摔了。我说赵大哥你小心点,他说没事没事,花比人结实。
晚饭做的红烧肉,林大师吃了两碗饭。
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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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十五日多云
今天隔壁小光来串门,说他妈妈想回老家看看,可能要走了。
我有点舍不得。小光虽然话多,但人挺好的。他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袋子,说是他妈妈自己腌的咸菜,让我尝尝。
晚上我打开尝了尝,有点咸,但挺香的。
林大师说,小光妈妈能好起来,是因为她心里踏实了。我不太懂什么意思,但既然林大师说了,那肯定是对的。
赵大哥说,等小光走了,他阳台那盆花就没人欣赏了。我说我欣赏啊,赵大哥说那不一样。
有什么不一样?我不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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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日阴
今天下雨了,不能晒太阳。
林大师还是在窗边站着,看雨。我问他看什么,他说看人间下雨。我说林大师你怎么什么都看,他说人间什么都好看。
我想了想,好像是挺好看的。
雨打在树叶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楼下有人撑着伞跑过去,踩起一路水花。远处有小孩在踩水坑,被他妈妈拉走了。
苏染姐说,再过几天就是清明节了,要不要去扫墓?
我问扫什么墓?
苏染姐说,那些在副本里没出来的人,总得有人记得。
林大师说,好。
我也想去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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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五日晴
今天去扫墓了。
很远的郊区,有一个小小的公墓。苏染姐带我们去的,说这里埋的都是死在副本里的人。
墓碑上有的有名字,有的没有。苏染姐在每个墓碑前都站了一会儿,放一朵小白花。
有一个墓碑上没有名字,只刻着一句话:“他再也没能回家”
我看着那句话,忽然有点想哭。
林大师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蹲下,把那个墓碑前的小白花摆正了。
回去的路上,我问林大师,那些没有名字的人,有人记得他们吗?
林大师说,有。
我说谁记得?
他说,记得的人,都活着。
我不太懂,但觉得好像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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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二十八日晴转多云
今天苏染姐说,有个新副本,A级的。
我问林大师去不去。
林大师说,你想去吗?
我想了想,说,不想。
林大师说,那就不去。
苏染姐看了我们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好像翘了一下。
晚上我躺在床上想,以前我做梦都想从副本里出来,现在出来了,却一点都不想回去了。
可能是因为,这里有等着我的人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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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一日晴
今天赵大哥说他那盆花又开了,比上次还多。
我跑去看,真的,开了一盆,粉粉的,香香的。
赵大哥说,这花是他从老家带来的种子,种了好几年才开花。他以前在副本里,天天想着这花要是开了就好了。现在真的开了,他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我说继续养着呗,开花多好看。
赵大哥说,也是。
林大师路过阳台,看了一眼那盆花,说了一句:“万物生长。”
赵大哥愣了一会儿,然后忽然笑了,笑得特别开心。
我不懂他们打的什么哑谜,但看赵大哥笑,我也跟着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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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五日阴
今天小光他们走了。
走之前,小光来敲我们的门,和他妈妈一起。他妈妈比以前精神多了,还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。
小光说,姐姐,我们走了,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们。
我说好,路上小心。
他妈妈站在旁边,忽然对林大师鞠了一躬。林大师摆了摆手,没说话。
他们走了之后,楼道里空荡荡的。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,才关门进来。
苏染姐说,这是好事。能回家,是好事。
我说嗯,我知道。
但就是有点舍不得。
林大师坐在沙发上,忽然说:“有缘会再见的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就踏实了。
林大师说的话,都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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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八日晴
今天太阳特别好。
林大师又站在窗边晒太阳。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楼下有几个小孩在玩,跑来跑去,笑声一阵阵的。远处有人在放风筝,飞得特别高。
我说,林大师,你看那个风筝,飞得好高。
他说,嗯。
我说,它会不会飞走啊?
他说,有线牵着,不会。
我想了想,忽然说,那我们也有线牵着吗?
他低头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有。”
我问,是什么线?
他说:“家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
但我没哭。
因为林大师说,有家的人在,不用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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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吃饭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我说,林大师,我可以叫你大哥吗?
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以为他不愿意,刚想说算了,就听见他说:
“可以。”
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苏染姐看了我一眼,嘴角翘着。赵大哥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端着碗,看着他们三个,忽然觉得,这辈子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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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雨的日记,写到这里。
以后还有很多很多日子。
很多很多晴天。
很多很多好吃的。
很多很多笑声。
还有很多很多,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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