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整。
走廊尽头的黑暗像潮水般退去，窗外的浓黑逐渐褪成灰白。虽然没有太阳，但那种压在胸口上的阴冷感明显减轻了。
林小雨一夜没睡，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上，盯着林守一的背影。
这个人真的睡了一整夜。
呼吸平稳，一动不动，像在家里一样放松。
五点一刻，林守一准时睁开眼。
“收拾一下，准备走了。”他坐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黄毛从床上弹起来：“走？怎么走？这副本的规则还没说怎么通关！”
“已经通关了。”
林守一指了指房门。
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——门缝底下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房卡。
金色的房卡，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数字：0。
“零楼？”中年男人皱眉，“酒店有零楼吗？”
“有。”林守一起身穿鞋，“负一层，大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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电梯这次很乖。
甚至乖得有点过分。
电梯门打开的瞬间，林小雨清楚地看见，里面那个昨晚倒吊着摔死的西装男——的鬼魂，正站在角落里，拼命往墙上贴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电梯壁里。
林守一走进电梯，西装男鬼抖得像筛糠。
“18楼摔下来，疼吗？”林守一随口问。
西装男鬼疯狂摇头。
“不疼？”
疯狂点头。
“那到底是疼还是不疼？”
西装男鬼快哭了，嘴巴张了又合，合了又张，愣是发不出声音。
林小雨看不下去了：“他好像……不敢在你面前说话。”
林守一想了想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是昨晚装烟的那个空烟盒，撕下一角，递给西装男鬼。
“写吧。”
西装男鬼颤抖着接过纸片，用手指在上面划了几笔，恭恭敬敬递回来。
上面写着两个字：“超度”
林守一挑眉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打开，外面是昨晚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堂。
但今天的大堂，完全变了个样。
水晶吊灯不晃了，反而散发着一层柔和的光。那面巨大的镜子前，他昨晚插的那三根烟，烟灰一点没落，三缕青烟笔直向上，凝而不散。
更诡异的是大堂里的人——不对，是鬼。
大堂里站着至少二三十个“人”。
有穿西装的，有穿睡衣的，有老有少。他们整整齐齐排成两排，中间留出一条通道，从电梯口一直通向前台。
通道尽头，前台旁边，站着昨晚那个从门缝底下塞房卡的女鬼。
她今天没穿红裙子，换了一身职业套装——黑色的西装裙，白衬衫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甚至还化着淡妆。
只是脸色依旧是青白的。
林守一走出电梯，两边的鬼齐刷刷低下头，没有一个敢抬眼看他。
他走到前台，女鬼对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林大师，昨晚招待不周，请您见谅。”
林小雨跟在后面，整个人都麻了。
鬼……在道歉？
林守一倒是很淡定：“有事？”
女鬼抬起头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那是人类脸上常见的“职场焦虑”，放在一张鬼脸上，显得格外违和。
“我叫柳如烟，生前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死后，还是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，等她继续。
柳如烟咬了咬嘴唇——这个动作在她做来，竟然有几分生前的人味儿。
“昨晚您在大堂做的事，我都看到了。还有您在12楼刻的那块鲁班牌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在这行干了几十年，生前接待过无数人，死后也接待过无数鬼。但像您这样的，我第一次见。”
林守一靠在柜台上：“所以？”
柳如烟深吸一口气——虽然她并不需要呼吸。
“我想请您，帮我们酒店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风水。”
柳如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两排鬼齐刷刷抬头，眼睛里全是期待。
林守一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们一个酒店，从上到下全是鬼，你跟我谈风水？”
柳如烟苦笑：“大师，鬼也是要生活的。我们困在这里，日复一日重复着生前的职责，没法投胎，也没法离开。这栋楼就是我们的牢笼。”
她指了指天花板：“您昨晚说这酒店是‘白虎衔尸局’，没错。但您不知道的是，这栋楼底下，压着东西。”
林守一的眼神变了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柳如烟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但它每天都在吸我们的阴气。再这样下去，不出一年，我们这些鬼就会魂飞魄散，彻底消失。”
她再次鞠躬，这次弯得更深。
“林大师，我代表酒店全体——全体鬼员，恳请您出手。报酬方面……”
她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檀木盒子，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铜钱。
巴掌大小，锈迹斑斑，但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：“大泉五千”
林小雨不认识，但林守一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三国时期，东吴大帝孙权铸造，存世量极少，是古钱币界的传奇——关键是，这种钱埋在地下千年，吸足了地气，是绝佳的法器材料。
“这东西你们哪来的？”
“酒店地基里挖出来的。”柳如烟说，“当初建楼的时候，挖出过一坛子。大部分被当年的老板卖了，只剩这一枚，不知道怎么的，留到了现在。”
林守一盯着铜钱看了五秒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带我去看看，那个压着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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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如烟带路。
穿过大堂，绕过电梯间，推开一扇写着“员工通道·禁止进入”的门，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。
楼梯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
越往下走，空气越冷。
不是普通的冷，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寒。
林小雨想跟下去，被林守一拦住：“你别来，在这儿等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林守一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，然后转身走进楼梯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林小雨站在门口，忽然发现两排鬼都盯着她看。
那眼神，怎么说呢……有点像粉丝看见偶像的助理。
一个老太太鬼凑过来，笑眯眯地问：“小姑娘，你和林大师什么关系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关系……”
“哦，那就是有缘人。”老太太鬼点点头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给她，“拿着，这是我自己织的，保佑你平安。”
林小雨低头一看，是一个红色的中国结。
用鬼手织的。
她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。
旁边一个大叔鬼也凑过来：“我也有，我也有！这是我生前珍藏的打火机，zippo的，没用过，你帮林大师带着，他抽烟能用上。”
“还有我的！这是我女儿烧给我的纸苹果，虽然不能吃，但摆着好看！”
一群鬼围上来，纷纷往林小雨手里塞东西。
她被挤在中间，手里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“贡品”，欲哭无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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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梯尽头。
林守一站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符纸，上面的朱砂已经褪色，符文的笔画也模糊不清。但隐约能看出，那是道家的镇煞符。
而且是高手画的。
符纸正中，有一道裂痕。
柳如烟站在他身后，不敢靠近。
“就这儿？”
“就这儿。”她点头，“每晚午夜过后，门里会有声音。像是什么东西在挠门。”
林守一伸手，按在铁门上。
掌心传来的不是冰冷，而是微微的震动。
像心跳。
他闭上眼，感受了片刻。
然后他睁开眼，表情变得很复杂。
柳如烟紧张地问：“能处理吗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，而是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你们这酒店，当初盖的时候，是不是出过人命？”
柳如烟脸色变了——虽然她的脸本来就是青白色，但现在更白了。
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“因为这下面压的，不是什么孤魂野鬼。”林守一指着铁门，一字一句说：
“是你们老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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