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。
也就是两个小时。
林守一站在大堂中央,抬头看着那盏水晶吊灯。
灯光明亮,照得整个大堂纤毫毕现。但他知道,这光不是给活人看的——是给鬼看的。
“柳经理。”
柳如烟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,站起身:“在。”
“酒店里有没有香?”
“香?”柳如烟一愣,“那种烧的香?”
“对。”
“有……有倒是有。”她有些尴尬,“逢年过节,我们也会给自己烧点纸,香是必备的。”
“有多少?”
“库房里……还有几十捆。”
“全部拿来。”
柳如烟虽然不明白,但还是立刻吩咐几个年轻鬼去搬。
林守一又看向其他鬼。
“你们当中,有谁生前做过道士、和尚,或者干过白事?”
鬼群中一阵骚动。
几个鬼举手。
一个老头鬼说:“我生前是村里的阴阳先生,给人看坟地的。”
一个中年男鬼说:“我在庙里做过义工,念过经。”
一个老太太鬼说:“我……我老伴死的时候,我请和尚做过法事,算不算?”
林守一看了她一眼:“不算。”
老太太讪讪地放下手。
“你们两个,出来。”林守一指着老头鬼和中年男鬼,“等会儿听我指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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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搬来了。
整整三十捆,每捆一大把。
林守一让鬼把香全部拆开,然后在大堂正中央——那面镜子的正前方,用香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图案。
图案很复杂,林小雨看不懂。
但老头鬼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这是……先天八卦?”
“对。”林守一一边摆一边说,“但不是普通的八卦。是‘请神八卦’。”
八卦摆好,直径超过三米。
林守一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,微微皱眉。
“还差一样东西。”
柳如烟紧张地问:“什么?”
林守一看向她,又看向其他鬼。
“血。”
“活人的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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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群再次安静。
活人的血?
这上哪儿找去?
在场的除了林小雨和林守一自己,全是鬼。
林小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林守一却没看她,而是从兜里掏出那把刻鲁班牌用的小刀。
“用我的。”
柳如烟急了:“林大师,这怎么行——”
“怎么不行?”林守一打断她,“我是活人,我有血。而且我是风水师,我的血比普通人管用。”
他走到八卦图案中央,蹲下,用小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。
血涌出来,滴在香上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血越流越多,很快染红了十几根香。
林小雨看着都疼,忍不住喊:“够了够了!”
林守一却没停,直到掌心流出的血把整个八卦的核心位置全部染红,他才站起身,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,随便缠了缠伤口。
他的脸色有点白,但眼神很平静。
“行了。”
柳如烟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林守一没注意她,抬头对众鬼说:“接下来,听我指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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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四十三个,按照我说的位置站好。”
林守一开始分配位置。
“你,站乾位。”
“你们三个,站坤位,呈三角。”
“你,离位。你,坎位。你,兑位……”
四十三个鬼,被一一安排进那个巨大的八卦图案里。
他们站在香上,脚底就是那些还没点燃的香。阴冷的鬼气和香本身带有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。
林小雨被安排在角落里,远远看着这一切。
她看见那些鬼按照林守一的指挥站定之后,原本杂乱的鬼气竟然开始变得有序,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牵引它们。
林守一站在八卦中央,那个被他鲜血浸透的位置。
他抬头,看着天花板。
不,不是天花板。
是天花板之上的某个地方。
“柳经理。”
柳如烟站在八卦的最边缘,离位旁边。
“在。”
“点燃引香。”
柳如烟低头,她脚边放着一把单独的香,那是林守一特意留出来的,与其他香不同,它缠着一根红绳。
她蹲下,用打火机点燃。
青烟升起。
林守一闭上眼,口中开始念诵。
那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清内容。但每一个字都像有重量,压在每一个鬼的心头。
林小雨听不清,但她身旁的老太太鬼忽然开始发抖。
“怎么了?”林小雨小声问。
老太太鬼颤抖着说:“他……他在念经。”
“念的什么?”
“不是经……”老太太鬼摇头,“是……是请神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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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烟越升越高。
高到穿透了天花板,穿透了酒店,穿透了不知多少层空间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回应了。
大堂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。
不是熄灭,是暗。
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上方经过,遮住了光源。
紧接着,那面镜子开始发烫。
不是发热,是发烫。
林小雨离镜子有十几米远,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镜面上,林守一用血画的那道符文开始发光。
金光。
耀眼夺目的金光。
金光越来越盛,越来越亮,到最后,整个大堂都被照得一片金黄。
然后,镜子里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那身影骑在马上。
手中提着一把刀。
青龙偃月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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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鬼都在那一刻跪了下去。
不是自愿的,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坠。
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威压,是千百年来民间信仰积累而成的力量,是——
关圣帝君。
镜中的身影缓缓转头,看向大堂里的众生。
最后,目光落在林守一身上。
林守一睁开眼,与那道目光对视。
他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
“关二爷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在场的每一个人——每一个鬼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信众林守一,有事相求。”
镜中的身影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看着他。
林守一继续说:“这酒店底下,压着一只心魔。是刘家先祖留下的孽,刘家后人刘广志以身镇之,镇了十八年。如今心魔即将破封,刘广志一人之力,撑不住了。”
“信众斗胆,请二爷出手。”
大堂里静得可怕。
所有鬼跪伏在地,头都不敢抬。
连林小雨都不知不觉跪了下去。
只有林守一站着。
他看着镜中那个身影,等待回答。
良久。
镜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。
那声音浑厚,像从远古传来,穿透了时间与空间。
“刘家……”
“吾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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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叮——触发隐藏剧情:神祇降临·关帝显圣】
【关圣帝君已回应召唤。】
【副本‘午夜酒店’规则正在被重写……】
【重写完成。】
【新规则:神威如狱,诸邪辟易。】
金光大盛。
镜中那道身影动了。
他抬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,朝着地面——那个通往地底的楼梯方向,轻轻一指。
轰——!
一声巨响。
楼梯口的墙壁轰然倒塌,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。
黑洞深处,传来凄厉的嘶吼。
那是心魔的哀嚎。
金光顺着黑洞涌入,像瀑布倒灌。
嘶吼声越来越响,越来越凄厉,然后——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。
黑洞里爬出一个人。
不,是一个鬼。
是刘广志。
他浑身是伤,半边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,但他的眼睛里,有了光。
他爬到洞口,抬起头,看着镜中那道身影。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“刘家不肖子孙刘广志,拜谢关圣帝君!”
镜中的身影没有看他,而是看向林守一。
“此间事了。”
“吾去也。”
金光开始收敛。
林守一忽然开口:“二爷留步。”
金光顿住。
林守一指了指跪了一地的鬼:“他们困在这酒店里十几年,无法投胎。二爷既然来了,能不能顺手——”
话没说完,镜中的身影忽然发出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很轻,但在场每一个鬼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林守一没说话。
沉默了三秒。
“也罢。”
“既然用了你的血,便还你这个人情。”
镜中的刀光一闪。
一道金色的刀气横扫而出,掠过在场每一个鬼的身体。
然后,他们身上同时响起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,像是有什么枷锁断了。
柳如烟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不再是青白色的。
而是……正常人的颜色。
“我……”她愣住了。
林守一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。
“恭喜。”
“你自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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