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一拿着油条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——二十出头，普通的长相，普通的穿着，普通的眼神。唯一不普通的，是她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在副本里出生？”
林小雨点点头，不敢看他。
林守一把油条放下，指了指对面的凳子：“坐下说。”
林小雨乖乖坐下。
早点摊老板端来豆浆，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，又忙自己的去了。
“说吧，怎么回事。”
林小雨低着头，手指绞在一起，声音很轻：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。我有记忆开始，就在一个副本里。”
“哪个副本？”
“叫……叫‘永不打烊的便利店’。”
林守一眉头一挑。
那个副本他知道。C级难度，不算太高，但有个很恶心的特性——时间循环。进入副本的人会被困在那家便利店里，循环度过同一天，直到找出破绽才能出来。
“你在里面待了多久？”
林小雨想了想：“按副本里的时间算，大概……十八年？”
林守一沉默了一下。
十八年。
一个孩子，在便利店副本里长大。
“你的父母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小雨摇头，“我听别的玩家说，他们是误入副本的。我妈当时怀孕了，在副本里生的我。后来……后来他们找到了出去的办法，但只能带一个人出去。”
林守一明白了。
只能带一个人出去，父母选择了让孩子出去。
但林小雨是副本里出生的，没有外界的身份，没有户口，没有家。
她被送出来之后，只能继续在副本里流浪。
“所以你一直在进副本？”
“嗯。”林小雨点头，“我没有身份证，不能打工，不能租房。只有进副本的时候，系统会给我一个临时身份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：
“林大师，我知道我没什么用，只会拖后腿。但我不想再一个人了。”
“让我跟着你，行吗？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林小雨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祈求，不是可怜，而是一种很平静的、认命之后的期待。
好像不管林守一答不答应，她都能接受。
林守一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油条都凉了。
然后他拿起凉掉的油条，咬了一口。
“你会做饭吗？”
林小雨愣了一下：“会……会一点。”
“会打扫卫生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会洗衣服吗？”
“会。”
林守一点点头：“那行。我缺个打杂的。”
林小雨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假的。”
林小雨的表情垮下来。
林守一看着她，嘴角微微扬起：
“逗你的。”
林小雨愣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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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早饭，林守一带着林小雨去找住的地方。
不是酒店，不是旅馆，而是一个老小区里的出租屋。
六楼，没电梯，两室一厅，家具老旧，墙上还有霉斑。
但林小雨看得很满意。
“这……这真的是给我们住的？”
“给我住的。”林守一纠正她，“你是打杂的，住次卧。”
林小雨使劲点头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：“房租多少？我、我有钱！”
她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——是那种印着玉皇大帝头像的冥币。
林守一看了一眼：“这玩意儿外面花不了。”
林小雨愣了：“啊？那怎么办？”
“先用我的。”林守一说着，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“房租一个月两千，水电另算。你以后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，就当抵房租了。”
林小雨接过银行卡，像接过圣物一样小心翼翼。
“密码多少？”
“六个零。”
林小雨：“……”
这密码，是认真的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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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下来之后，林守一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，打开手机研究那个新副本。
【午夜公交】
难度：B
类型：移动副本
规则：每晚11：30，最后一班公交车会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。上车后，必须坐完全程才能下车。
全程时长：未知（受鬼物干扰程度影响）
建议人数：3-5人
当前状态：未开启（倒计时67小时）
林守一皱了皱眉。
B级副本，比新手副本高一个档次。而且这个“移动副本”的设定有点麻烦——你永远不知道公交车会开去哪儿，也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个副本建议3-5人。
他看了看厨房里正在研究怎么用燃气灶的林小雨。
一个人，算上她，也才两个。
还差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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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他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，手机忽然响了。
不是来电，是一条消息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您有未组队状态。】
【是否开启“随机匹配”功能？】
【注：随机匹配可能匹配到其他玩家，也可能匹配到……其他存在。请谨慎选择。】
林守一看着那个“其他存在”四个字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点了“是”。
倒计时67小时，时间还够。
先看看能匹配到什么玩意儿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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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下午。
林守一正在客厅研究那张“午夜公交”的规则，门铃响了。
林小雨从厨房探出头：“我去开？”
“我去。”
林守一起身，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人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黑色风衣，长发披肩，长得很好看——那种冷艳的好看。
但她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。
林守一打开门。
女人看见他，微微一笑。
“你好，请问是林守一先生吗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叫苏染。”女人伸出手，“系统匹配的队友。”
林守一和她握了握手。
手很凉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凉，是那种……没有体温的凉。
苏染似乎察觉到他的反应，笑容不变：“放心，我是活人。只是体质特殊，体温比正常人低。”
林守一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苏染继续说：“午夜公交那个副本，我研究过。难度B，但实际危险程度接近B＋。最麻烦的是，这趟车不止一个空间。”
“不止一个空间？”
“对。”苏染走进屋，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，“午夜公交，开的是阴阳两界的路。同一个车厢，可能有活人，也可能有死人。更麻烦的是——车上的座位，是有限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林守一：
“如果座位不够，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？”
林守一没回答。
苏染自顾自说下去：“站着的，会被留在阴间。”
林小雨从厨房出来，端着两杯水，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。
苏染接过水，道了声谢，继续道：“所以这个副本的关键，不是怎么对付鬼，而是怎么抢到座位。每个站点，都会有人上车——活人，或者死人。谁先坐下，座位就是谁的。”
“如果没座位，就站到终点？”
“站不到终点。”苏染摇头，“车开一半，你就会发现自己变成透明了。然后，下一站，你就会从车上下去——只不过下去的地方，叫黄泉路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林小雨小声问：“那……那我们三个人，如果上车的时候只剩两个座位怎么办？”
苏染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。
“那就要看，谁跑得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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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正僵着，门铃又响了。
林守一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男人。
三十出头，寸头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。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地上下来的农民工。
但林守一注意到他的眼睛。
很亮。
那种亮，不是普通人的亮，是见惯了生死之后、什么都无所谓的亮。
“你好。”男人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俺叫赵铁柱。系统说俺匹配到队友了，是这儿不？”
林守一点头：“进来吧。”
赵铁柱走进屋，看见苏染，愣了一下。
苏染也愣了一下。
两人对视了三秒。
然后赵铁柱开口：“你是苏染？”
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赵铁柱放下编织袋，坐到另一张沙发上，“东北那边的玩家群里，有人提过你。说你是个狠人，一个人下过A级副本。”
苏染眯起眼：“你是东北的？”
“俺是山东的。”赵铁柱说，“但在东北干过活。”
林小雨好奇地问：“干什么活？”
赵铁柱看了她一眼，咧嘴一笑：
“挖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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