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陈默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那种突然惊醒,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那几道裂缝还在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,像干涸的河床。窗外透进来一点光,灰白的,照在天花板上,那几道裂缝看得更清楚了。
他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脚伸下去找鞋,鞋在床底下,露着半边,他勾了两下才勾出来。鞋底有点凉,踩在地上,地面是水泥的,冰凉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灰蒙蒙的,像要下雨。云压得很低,一团一团的,在楼顶上方翻滚。院子里那几辆车还在,车身上落了灰,车窗上有一层水汽。车旁边站着两个人,穿着灰制服,正在说话。他们说话的声音传不过来,只能看见他们在动,手势比划着。
他盯着他们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走到桌边。桌上放着那个档案袋,袋口开着,那张地图露在外面。他把地图抽出来,摊开,看着那些红圈。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:邪物位置、封印点、入口。
入口在老宅底下。
他想起那个冰库,想起那扇铁门,想起门后的世界。母亲就在那儿,在那个世界的深处。明天,他就要进去了。
门被敲响,咚咚咚,三下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门外站着妹妹,她已经穿好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“哥,有东西给你。”
她从身后拿出一个信封,牛皮纸的,边角有点磨损,封口处盖着一个奇怪的印章——不是异常管理局的章,是一个扭曲的符号,像一把钥匙,又像一只眼睛。
陈默接过信封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谁送来的?”
妹妹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今天早上在门口发现的,没人看见是谁放的。”
陈默撕开封口,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图,纸很旧,发黄发脆,边角都卷了。地图上标注着异常世界的三层结构,每一个封印点的位置,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——都是手写的,字迹很潦草,但能看懂。
最下面有一行小字,用红笔写的:
“小心陷阱。入口处有埋伏。——沈”
妹妹凑过来看,脸色变了。
“沈征?”
陈默盯着那行字,沉默了几秒。
“应该是他。”
他把地图摊在桌上,和母亲留下的那张对比。两张地图一模一样,但沈征这张更详细,标注出了三个隐藏的陷阱位置。
“他为什么要帮我们?”妹妹问。
陈默想了想。
“也许……是妈让他帮的。”
妹妹低下头,看着地图上母亲的字迹,眼眶有点红。
“妈一直在帮我们。”
陈默握住她的手,没说话。
窗外,天越来越亮,云层散开了一点,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柱子。
林溪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粥。
“吃点东西。今天还有得忙。”
她把粥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张地图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沈征送来的。”陈默说,“异常世界的地图,标注了陷阱位置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。
“他可信吗?”
妹妹抬起头。
“他要是想害我们,早就害了。没必要费这个劲。”
林溪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完饭,陈默把地图收好,和母亲留下的那张放在一起。妹妹坐在床边,把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。玉佩温温的,上面的符文在手心里微微发烫。
“哥。”她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明天我回不来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默打断她。
妹妹看着他,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。
“你让我说完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妹妹把玉佩递给他。
“如果我回不来,你靠这个也能感应到我。我教过你怎么用。”
陈默接过玉佩,沉甸甸的,烫手。
“怎么感应?”
妹妹指着玉佩上的符文。
“盯着它,想着我。如果它在发烫,就说明我还活着。如果它凉了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那就凉了。”
陈默攥紧玉佩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你不会凉的。”
妹妹笑了,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。
“我也觉得。”
下午,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。
不是人,是异常存在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穿过荒草丛,穿过废墟,穿过那些废弃的厂房,聚集在老宅门口。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的像人,有的不像人。它们静静地站着,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老宅。
陈默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张爷爷从人群里走出来,穿着那件破旧的中山装,戴着眼镜,头发花白。他走到妹妹面前,看着她。
“陈雨,我们都准备好了。”
妹妹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张爷爷,你们……”
“我们活了这么多年,够了。”张爷爷打断她,“能帮上忙,是福气。”
他身后,那些异常纷纷点头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妹妹没说话,只是朝他们鞠了一躬。
小蝶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攥着一朵野花,是她在后山摘的,金黄色的,花瓣上还有露水。她跑到妹妹面前,踮起脚,把花塞进妹妹手里。
“姐姐,给你。”
妹妹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谢谢小蝶。”
小蝶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牙。
“姐姐要早点回来。”
妹妹摸摸她的头。
“好。”
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,慢悠悠的,一步一步。她走到妹妹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妹妹。
是一根针。不是之前那根,是一根新的,银色的,细细的,上面刻着极细的符文。
“这是我老伴留下的最后一根。”老太太说,“带着。关键时候,它能帮你一次。”
妹妹接过针,看了很久。针很轻,但握在手心里,有点温热。
“谢谢您。”
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别谢我。谢你妈。她救过我孙女的命。”
妹妹把针收好,贴身放着。
太阳慢慢偏西,光线变成金黄色,照在那些异常身上,照在老宅的灰色屋顶上,照在枯死的老槐树上。风吹过,荒草沙沙响。
陈默站在妹妹旁边,看着那些人,心里涌起一股热流。
妹妹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,不怕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,她也看着他。眼睛亮亮的,有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不怕。”
那团光从屋里飘出来,落在他们手握着的地方。
远处,天边出现一道红光。
陈默盯着那道红光,心跳漏了一拍。
妹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明天,一切都会结束。”
他点头。
“嗯。”
风吹过,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。
那团光在他们手心里,温热的,轻轻颤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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