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陈默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那种从梦里被拽出来的醒,心跳得很快,咚咚咚的,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那几道裂缝还在,灰白色的,在黑暗中隐约可见。窗外透进来一点光,不是太阳,是路灯,昏黄的,照在天花板上,那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脚伸下去找鞋,鞋在床底下,露着半边,他勾了两下才勾出来。鞋底冰凉,踩在地上,地面是水泥的,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顺着小腿往上爬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外面黑漆漆的,路灯照在院子里,那几辆车还停着,车窗上有一层水汽,灰蒙蒙的。车旁边站着两个人,穿着灰制服,正在抽烟。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,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他们说话的声音传不过来,只能看见嘴在动,偶尔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路灯下慢慢飘散。
他盯着他们看了几秒,然后转身,走到桌边。桌上放着那个档案袋,袋口开着,那张地图露在外面。他把地图抽出来,摊开,看着那些红圈。母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,但每个字都看得很清楚:邪物位置、封印点、入口。他的手指顺着那些红线划过,指腹能感觉到纸上的凹痕,那是母亲用力写字留下的痕迹。
门被敲响,咚咚咚,三下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门外站着周建国,穿着那件灰制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手里拿着两个背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“该走了。”周建国说。
陈默点头,接过背包。背包有点沉,他掂了掂,里面应该是装备。他转身,把背包放在床上,然后拿起档案袋,塞进背包里。
妹妹从隔壁房间出来,她已经穿好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
周建国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车在外面等着。”
他们跟着周建国往外走。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墙上,墙上那些划痕看得清清楚楚。走到电梯口,电梯门打开,他们进去,周建国按了一楼。
一楼大厅还是那样,空荡荡的,那个前台女孩不在,可能是换班了。走出大楼,外面冷飕飕的,风很大,吹得衣服哗哗响。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灰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薄纱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大门口,车灯亮着,发动机没熄火,突突突地响。车门打开,李静从里面下来,穿着那身黑色西装,站得笔直。她看着他们,点了点头。
“上车吧。”
陈默和妹妹钻进后座,周建国坐在副驾驶,李静开车。车开动的时候,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大楼。楼还是那栋楼,窗户还是那些窗户,但感觉不一样了。好像这一去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妹妹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的手心有点湿,出汗了。
车开了很久,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有几辆车擦肩而过,车灯一闪就过去了。陈默看着窗外,那些房子飞快地往后退,快的有点看不清。路灯一盏接一盏闪过,每一盏下面都有一个光圈,昏黄的,在地上画出一个圆。
妹妹靠在他肩上,没说话。
周建国也没说话,就那么坐着,盯着前方。
李静开车很稳,速度不快不慢,偶尔看一眼后视镜,然后又转回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车停下来。陈默往外看,是老宅。
老宅还是那个老宅,灰色的屋顶,枯死的老槐树,黑洞洞的窗户。但不一样了——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车,穿着灰制服的人走来走去,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,拿着仪器在测量什么。那些荒草被踩倒了一大片,东倒西歪的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
他们下车,李静走在前面,带着他们穿过院子,走到后院那扇通往地下的门前。门开着,里面黑洞洞的,但能看见有光在闪,是手电筒的光。
“入口就在下面。”李静说,“我们会派人守住这里。你们进去之后,有什么事,可以用这个联系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小东西,像耳机,但更小,塞进他们耳朵里。
“试试。”
陈默听见妹妹的声音在耳朵里响起:“哥,听得见吗?”
他点头。
李静又递给他们两个手电筒,还有几根荧光棒。
“表层第一个封印点,离入口不远。按地图走,应该能找到。”
陈默接过手电筒,打开,一道白光射进洞里。楼梯还是那么陡,水泥台阶上长满了青苔,滑腻腻的,在灯光下泛着绿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股霉味钻进鼻子里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,像什么东西烂了。他回头看了妹妹一眼,她也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“走吧。”
他第一个走下去。脚踩在台阶上,滑了一下,他扶住墙,稳住身体。墙上也长满了青苔,冰凉,摸上去像摸着一块湿布。
妹妹跟在后面,脚步声轻轻的,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周建国和李静站在上面,没下来。
下了大概三层楼那么深,到了底。那扇铁门还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。他走进去,打开手电筒,光照在一排排冰柜上,冷气从那些冰柜里渗出来,冻得他起鸡皮疙瘩。
他走到最深处,站在那扇小门前。门上的符文还亮着,发着微弱的光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就是这儿?”
他点头。
他伸出手,贴在门上。冰凉,那股凉意从手心钻进去,顺着胳膊往上爬。门上的符文突然亮了,金色的光,刺得他眯起眼。门缓缓打开,门后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妹妹。
她也看着他。
他握住她的手,两人一起迈步走进去。
雾气很浓,浓得伸手看不见五指。但脚下是实的,像踩在水泥地上。走了几步,眼前突然亮了。雾气散了,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,什么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雾气在飘。
他低头看脚下,是土,干硬的土,踩上去噗噗响。他蹲下来,摸了一下,土很细,像灰,沾在手指上,搓不掉。
妹妹站在他旁边,四处张望。
“这就是异常世界?”
他站起来,点头。
他掏出地图,打开,看着上面的标注。第一个封印点,在西北方向,距离大概三公里。
他看了看四周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雾。
他闭上眼,感应。能感觉到远处有一些微弱的光点,很淡,像萤火虫。还有一个更亮的光点,在西北方向,应该就是封印点。
他睁开眼,拉着妹妹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,雾渐渐淡了。眼前出现一片荒原,干裂的土地,寸草不生,一直延伸到天边。天是灰的,没有太阳,没有云,只有无尽的灰。
远处,有一个东西立在那儿。
他眯着眼看,是一座石碑。
黑色的石碑,有三米高,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。石碑上刻着符文,和他之前见过的一样,发着微弱的光。
他加快脚步走过去。
走到石碑前,他停下来,看着那些符文。符文在流动,像活的一样,一圈一圈的,从下往上爬。
妹妹在旁边问:“这就是封印点?”
他点头。
他伸出手,想摸那块石碑。手指刚碰到石碑,一股强大的能量从石碑里涌出来,顺着手指钻进他身体。那股能量很热,像烧红的铁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他咬紧牙,忍住那股灼烧感,另一只手按在石碑上,把能量往里推。
妹妹也伸出手,按在石碑上。
两人的能量汇在一起,涌入石碑。石碑上的符文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最后金光大盛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等光散了,石碑上的符文已经不动了,凝固在那儿,像刻上去的。
他松开手,大口喘气。额头上全是汗,顺着脸颊往下流,滴在地上。
妹妹也喘着气,脸色苍白。
他看着那块石碑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第一个封印点,完成了。
远处,雾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但他听见了。
是母亲的声音。
“小默……”
他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那个声音又响起:“小默,小雨……”
他们顺着声音跑过去。
跑进雾里,跑进更深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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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:老司机带路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