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，砰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陈默站在走廊里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，门是木头的，刷着白漆，漆面有几道划痕，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。划痕很深，像指甲抠的，又像什么东西刮的。
李静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笃笃笃，很有节奏。她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稳，背挺得直直的。走到电梯口，她停下来，按了电梯。电梯门打开，她侧身让他们进去，自己最后进，按了一楼。
电梯下降的时候，没人说话。陈默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，模糊的，脸有点变形。妹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，没松开，手心有点湿，出汗了。
一楼大厅还是那样，空荡荡的，前台那个女孩还在接电话，声音还是那么小。李静带着他们穿过大厅，走到一扇侧门前，推开，是一条走廊。走廊比楼上的窄，两边都是门，门上没编号，只有一些牌子：档案室、资料室、会议室2、休息室。
走到走廊尽头，李静推开一扇门，里面是一个大房间，摆着几张办公桌，桌上堆满了文件。靠墙是一排铁皮柜，灰色的，有些柜门开着，能看见里面一摞摞的文件夹。窗户开着，风吹进来，窗帘飘动，沙沙响。
“坐。”李静指了指旁边的沙发。
沙发是旧的，皮面磨得发亮，扶手处有一道裂口，露出里面的海绵。陈默坐下，沙发陷下去一块，发出吱的一声。妹妹坐在他旁边，林溪和疯司机坐在对面，老太太抱着小蝶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。叔叔没坐，靠在墙边，抱着手臂。
李静走到一个铁皮柜前，拉开一个抽屉，从里面拿出几个文件夹，走回来，放在茶几上。文件夹是牛皮纸的，边角卷起来了，有些地方磨破了。她坐下，打开最上面一个。
“先给你们办手续。”
她拿出一张表格，推到陈默面前。
“签个字。”
陈默低头看那张表。表头写着“异常管理局特聘顾问登记表”，下面是一栏一栏的信息：姓名、性别、年龄、住址、联系电话……最下面是一行小字：“本人自愿接受异常管理局特聘顾问职位，遵守相关规章制度，履行相应职责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静。
“签了就是你们的人了？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可以找局里。局里也会给你们发津贴。”
林溪在旁边嗤了一声。
“津贴？多少钱？”
李静看了她一眼。
“一个月五千。有任务另算。”
疯司机把嘴里的草吐出来，那根草已经被他嚼烂了，耷拉着。
“五千？够干什么的？”
李静没理他，看着陈默。
“签不签？”
陈默看着那张表，又看着妹妹。妹妹也看着他，没说话，但眼神在说：你自己决定。
他想起母亲，想起那些异常，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拿起笔，在那行小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。笔是圆珠笔，蓝色的，写出来的字有点粗。
李静把表收回去，看了一眼，放进文件夹里。然后又拿出几张纸，推到他们面前。
“这是你们的证件。一人一张，保管好。”
陈默拿起那张纸，是一张卡片，塑料的，和身份证差不多大。上面有他的照片，姓名，编号，还有一行字：异常管理局特聘顾问。下面有个二维码，不知道扫出来是什么。
妹妹也拿起自己的，看了看，揣进口袋。林溪和疯司机也拿了，老太太也拿了一张，小蝶那张由老太太保管。
李静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就是局里的人了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着他们。
“接下来，有些事你们得知道。”
她走回来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异常世界的事，你们知道多少？”
妹妹开口：“知道一些。127个异常，被镇压的邪物，还有我母亲。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但你母亲的事，你们知道的还不够。”
她看着陈默。
“你母亲当年发现了一个秘密。异常世界的深处，有一个东西在苏醒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李静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们叫它‘邪物’。但它不是普通的邪物，它是异常世界的源头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妹妹当年镇压的那个，只是它的一部分。”
妹妹的脸色变了。
“一部分？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真正的邪物，比你见过的那个大得多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李静继续说：“你母亲发现，那个东西正在苏醒。一旦它完全醒来，整个异常世界都会崩溃，然后轮到人间。”
林溪插嘴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李静看着她。
“需要有人进去，加固封印。”
她看着陈默和妹妹。
“只有引路人能进去。你们是唯一的人选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母亲呢？她不是也是引路人？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她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李静站起来，走到另一个铁皮柜前，拉开抽屉，拿出一个档案袋。档案袋是密封的，上面盖着一个红章，章上写着“绝密”。她走回来，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。
“这是你母亲留下的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档案袋，心跳加速。
李静把档案袋推到他面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伸手去拿，手有点抖。撕开封口，里面是一沓纸，最上面是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几个字：小默、小雨亲启。
他把信拿出来，打开。
信纸是普通的白纸，字迹有点潦草，但能看清：
“小默，小雨，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，说明妈妈已经回不来了。别难过，妈妈做的事，是必须做的。异常世界的深处，有一个东西，它一直在沉睡。但最近，它开始醒了。妈妈进去封印它，可能出不来。你们要照顾好自己，别来找我。妈妈爱你们。”
信的下面，有一行小字：“真相在档案里。”
陈默看完信，眼眶发酸。他把信递给妹妹，妹妹接过去，看着看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李静在旁边说：“档案里记载了那个邪物的所有信息。你们可以看看。”
陈默把档案袋里的纸拿出来，一页一页翻。上面有很多图，还有很多文字，密密麻麻的。他看不太懂，但大概知道，那东西很大，很强，而且正在苏醒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静。
“我们进去能做什么？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加固封印。你母亲已经做了大部分，但需要有人从外面帮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而且，你们进去之后，可能会见到她。”
妹妹抬起头。
“真的？”
李静点头。
“可能。她在里面，还没死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林溪在旁边问：“什么时候进去？”
李静想了想。
“三天后。这几天你们准备一下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
“这几天你们就住局里。有房间，有食堂。”
她看着陈默。
“有什么需要的，找周建国。”
陈默点头。
他们站起来，往外走。走到门口，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，它还放在茶几上，打开着。
李静在后面说：“档案你们带走。”
他走回去，把档案收起来，装进袋子里。
走出门，周建国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。他带着他们往另一边走，走到一扇门前，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走廊，两边都是小房间。
“这是宿舍。”周建国说，“一人一间，不够的话可以两人一间。”
他打开一扇门，里面是一个小房间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衣柜。窗户很小，阳光透进来，照在地上，一块方形的光斑。
陈默走进去，把档案袋放在桌上。床有点硬，他坐下，床嘎吱响。
妹妹也走进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嗯？”
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。
“没事。”
他也笑了。
窗外传来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喊什么，听不清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往外看。
外面是一个院子，不大，停着几辆车。车旁边站着几个人，穿着灰制服，正在说话。其中一个抬起头，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陈默愣了一下。
那个人，有点眼熟。
他想起来了。
是沈征。
他怎么会在这儿？
沈征也看见了他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陈默看着那个方向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妹妹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谁？”
他指着窗外。
“沈征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在这儿？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沈征已经转身走了，走进一栋楼里。
陈默攥紧拳头。
不管怎样，三天后，他们就要进异常世界了。
母亲在那儿等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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