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敲响的时候,陈默正盯着窗外发呆。咚咚咚,三下,不轻不重,很有节奏。他转过头,看着那扇门。门是木头的,刷着白漆,漆面上有几道划痕,和楼上会议室的门一样。门把手是铜的,已经有点发暗,上面有指纹印,密密麻麻的。
妹妹从床上坐起来,揉着眼睛。
“谁?”
他摇头,站起来,走到门边。手握住门把手,冰凉,有点滑。他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沈征。
还是那件灰色风衣,还是那张瘦削的脸,颧骨很高,眼睛狭长。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看着陈默,没说话。
陈默也没说话,就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,沈征先开口:
“不请我进去?”
陈默侧身,让他进来。
沈征走进房间,扫了一眼。房间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衣柜。床上被子没叠,乱糟糟的。桌上放着那个档案袋,打开着,几张纸露在外面。窗户开着,风吹进来,窗帘飘动。
沈征走到桌边,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。
“看过了?”
陈默点头。
沈征在椅子上坐下,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打开,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陈默面前。
“认识这个人吗?”
陈默低头看。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短发,方脸,眼睛很小,眯着,像没睡醒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,胸口有字,看不清。
他摇头。
“不认识。”
沈征又把照片推近一点。
“再仔细看看。”
陈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。那个人的脸,确实有点眼熟,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沈征看着他,等了几秒,然后把照片收回去。
“他叫刘强,以前是殡仪馆的司机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殡仪馆的司机?他干了三年,怎么没见过?
沈征继续说:“你进殡仪馆之前,他就走了。三年前。”
三年前。妹妹失踪那年。
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沈征把照片又推过来。
“他失踪那天,正好是你妹妹出事那天。”
陈默拿起照片,盯着那张脸。眼睛小,眯着,像没睡醒。这张脸,他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。但不是殡仪馆,是别的地方。
他想起来了。
精神病院。
那个疯司机隔壁的病房,有一个人,整天坐在窗边,不说话,就那么坐着。他去看疯司机的时候,路过那间病房,透过门上的小窗,看见过那张脸。
就是这个人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征。
“他在精神病院。”
沈征点头。
“对。而且他一直想见你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沈征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他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关于你妹妹,关于那晚的事。”
妹妹走过来,站在陈默旁边。
“他怎么会在精神病院?”
沈征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因为他疯了。那晚之后,他就疯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不是普通的那种疯。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,被吓疯的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。
沈征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们还有两天时间。如果想见他,明天可以去。”
他看着陈默。
“他可能知道一些档案里没有的事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沈征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你母亲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“她救过我。”
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
门关上,砰的一声。
陈默站在原地,盯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
妹妹走过来,拉住他的手。
“哥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。
“嗯?”
她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他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窗外,阳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块方形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飘,一粒一粒的,慢慢移动。
远处传来声音,像是有人在喊什么,听不清。
他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院子里还是那几辆车,车旁边站着几个人,正在说话。其中一个抬起头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不是沈征,是另一个人,不认识。
他看着那个人,那个人也看着他。对视了几秒,那个人低下头,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。
他转回身,看着妹妹。
“明天,去精神病院。”
妹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个档案袋,把散落的纸一张张塞回去。手指碰到那些纸,有点糙,像牛皮纸。塞到最后一张的时候,他停下来,看着那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张地图。不是普通的地图,是手绘的,线条歪歪扭扭的,有几个地方圈着红圈。红圈旁边写着字,是母亲的字迹:邪物位置、封印点、入口。
他盯着那个入口看了很久。
那个入口,在老宅底下。
他想起那个冰库,想起那扇铁门,想起门后的世界。母亲就在那儿,在那个世界的深处。
他把地图折好,塞回档案袋。
妹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哥,你怕吗?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不怕。”
她笑了,那笑容很淡。
“我也不怕。”
他转头看着她,也笑了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然后敲门声响起。咚咚咚,三下。
他走过去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周建国。
“晚饭时间,食堂在二楼。”
他点头。
周建国转身走了,脚步声慢慢远去。
他关上门,回头看着妹妹。
“吃饭去?”
妹妹点头。
他拿起档案袋,夹在腋下,拉开门,走出去。妹妹跟在后面,脚步声轻轻的。
走廊很长,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,嗡嗡响。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,都关着,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。走到尽头,是楼梯。楼梯很宽,水泥的,扶手是不锈钢的,冰凉。
上到二楼,走廊里飘来饭菜的香味。米饭的味道,炒菜的味道,还有一股酱油味,混在一起,挺好闻。
他们顺着香味走,走到一扇门前。门开着,里面是一个大房间,摆着几张长桌子,桌子两边放着塑料凳子。房间那头是一个窗口,窗口里有人在打饭。
林溪和疯司机已经在了,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,低头吃着。老太太抱着小蝶坐在另一张桌子上,小蝶手里拿着一个鸡腿,啃得满脸是油。
他走过去,在林溪旁边坐下。妹妹坐在他旁边。
林溪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刚才谁找你?”
“沈征。”
林溪愣了一下。
“他来干嘛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说明天去精神病院,见一个人。”
疯司机抬起头。
“谁?”
“以前的殡仪馆司机。三年前疯的。”
疯司机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他知道什么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沈征说,可能知道一些档案里没有的事。”
林溪低头继续吃饭,没再问。
他也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。菜是土豆丝,炒得有点软,但味道还行。他吃了一口,又吃了一口。
小蝶跑过来,举着那个啃了一半的鸡腿。
“叔叔,吃。”
他低头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叔叔不吃,你吃。”
她点点头,又跑回老太太那边。
妹妹在旁边轻声说:“她好像胖了一点。”
他看了一眼,确实。脸圆了一点,下巴没那么尖了。
老太太看着小蝶,脸上带着笑,那笑容很温柔。
他低头继续吃饭。
吃完饭,他们回房间。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是那么亮,嗡嗡响。他走到自己那间房门口,推开门,走进去。妹妹跟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
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自己也坐下。
妹妹看着他。
“哥,你说那个司机,知道什么?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不知道。但应该很重要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,天慢慢黑了。那点亮光越来越暗,最后彻底消失。窗帘飘动,风吹进来,有点凉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户关上。玻璃上有灰,他用手指擦了一下,擦出一道印子。
妹妹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。
“哥,早点睡。”
他点头。
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,砰的一声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院子里有灯,昏黄的,照在地上,画出几个光斑。那几辆车还停在那儿,黑乎乎的,看不清。
他想起沈征的话。
“他可能知道一些档案里没有的事。”
会是什么事?
关于妹妹?关于母亲?还是关于那个邪物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明天去了,也许就能知道一些。
他走回桌边,拿起那个档案袋,打开,把那张地图拿出来。地图上的红线歪歪扭扭的,像母亲画的时候手在抖。他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,才把地图收回去。
躺在床上,睡不着。床有点硬,翻身的时候嘎吱响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几道裂缝,从这头延伸到那头。他盯着那些裂缝看了很久,眼皮越来越重,慢慢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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