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黑影遮住了半边天。不是乌云,不是雾气,是实实在在的黑,像一块巨大的幕布从天上垂下来,把灰蒙蒙的天空切成两半。黑幕表面翻滚着,像沸腾的水,又像无数只手在挥舞。陈默盯着它,手在抖,但他没退。玉佩在胸口烫得灼人,那股温热感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,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深吸一口气,灰白色的空气钻进鼻腔,带着一股焦糊味,还有血腥的甜腥,呛得他喉咙发紧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攥紧玉佩,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灰土噗的一声,溅起一小片灰尘。他的鞋底已经磨薄了,能感觉到地面那些细小的石子硌着脚心,生疼。但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盯着那团黑影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黑影里传来一阵声音,很低,很沉,像从地底下传来的,又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,嗡嗡嗡的,震得他耳朵发麻。那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最后变成一句话,在他脑子里炸开:
“陈默……你终于来了……”
他停下脚步,握紧玉佩。手心全是汗,玉佩滑了一下,他又攥紧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,声音沙哑。
黑影里传来笑声,低沉,阴冷,像冬天里冰面裂开的声音。
“我是谁?你妹妹没告诉你?”
陈默没说话。
黑影慢慢凝聚,越缩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人形。那人形从黑雾里走出来,一步一步,越来越清晰。
是一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着血红色的符文,和影刃、阎罗、修罗的一模一样。但那些符文比他们身上的更复杂,更密集,几乎覆盖了整个袍子,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。他的脸很白,白得像纸,眼睛是血红色的,瞳孔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。
他站在陈默面前,居高临下看着他,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,像老朋友见面,但眼睛里的火焰烧得更旺了。
“我叫什么不重要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,甚至有点温柔,“你可以叫我……主人。”
陈默盯着他,手心冒汗。
“我妹妹呢?”
主人笑了,笑得更温和了。
“你妹妹?她在等我。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抬手,往旁边一指。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,看见一个人影,躺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是妹妹。
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外套,蜷缩在地上,脸色苍白,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。她的胸口微微起伏,还有呼吸,但很微弱,像风中残烛。
陈默冲过去,想抱起她,但刚跑几步,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来,摔在地上。后背撞上一块石头,疼得他龇牙咧嘴,嘴里全是灰土的腥味。
主人看着他,笑了。
“别急。她还没死。”
陈默爬起来,盯着他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
主人歪了歪头,看着他,像看一只有趣的虫子。
“我想借她的身体用一用。她是你妹妹,你应该不介意吧?”
陈默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,疼,但他没松。
“做梦。”
主人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“做梦?你看清楚,这里是谁的地盘?”
他抬手,轻轻一挥。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,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裂缝里钻出来,像蛇一样扭动,朝陈默涌来。
陈默握紧玉佩,把能量往外送。一股温热从掌心流出,化作金色的光罩,把他罩在里面。那些触手碰到光罩,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了回去。
主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比你妹妹顽强。”
他抬手,更多的触手涌来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光罩开始颤抖,表面出现裂纹。陈默咬牙,把更多的能量送进去,光罩又亮了一点,但裂纹还在扩大。
他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他抬头,看着主人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主人看着他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。
“我是你们创造的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主人往前走了一步,那些触手自动让开一条路。他走到陈默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三十年前,你母亲发现了一个秘密。异常世界的深处,有一个东西在沉睡。她想封印它,但她的力量不够。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——用自己的身体做容器,把那个东西引进去,然后自我封印。”
他顿了顿,笑了。
“但她不知道,那个东西,就是我。”
陈默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对。”主人点头,“我就是你母亲封印的那个东西。三十年了,我一直想出来。现在,我终于等到了机会。”
他指着躺在地上的妹妹。
“她的身体,是最好的容器。比你母亲的更好。等我进去,我就会重生。到时候,这个世界,还有你们那个世界,都是我的。”
陈默握紧玉佩,光罩已经快碎了。
“我不会让你得逞。”
主人笑了。
“你?你拿什么阻止我?”
他抬手,轻轻一点。
光罩碎了。
陈默被一股巨力击中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地上,喷出一口血。血是温热的,顺着嘴角流下来,滴在地上,渗进灰土里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浑身疼得像散了架,动不了。
主人走到妹妹身边,蹲下,伸手摸她的脸。
“多好的容器……纯净,完美……”
陈默咬牙,拼尽全力,喊了一声:
“陈雨!”
妹妹的睫毛动了动。
主人愣了一下,低头看她。
妹妹慢慢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,盯着主人,没有恐惧,只有平静。
“你碰我一下试试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楚。
主人笑了。
“你还能动?”
妹妹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按在他胸口。
一道金光从她掌心射出,击中主人的胸口。主人惨叫一声,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进那团黑影里。
妹妹慢慢站起来,走到陈默身边,扶起他。
“哥,走。”
陈默看着她,她的脸色更白了,白得像纸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她打断他,“走。”
他们互相搀扶着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身后,那团黑影再次膨胀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
主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,阴冷,愤怒:
“你们跑不掉的……”
陈默握紧妹妹的手,她的手冰凉,但很坚定。
“哥,这次我们一起走。”
他点头。
“一起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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