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敲响的时候,陈默刚闭上眼。咚咚咚,三下,不轻不重,很有节奏。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那几道裂缝还在,灰白色的,在黑暗中隐约可见。窗外透进来一点光,是路灯,昏黄的,照在天花板上,那几道裂缝像干涸的河床。他躺了几秒,然后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脚伸下去找鞋,鞋在床底下,露着半边,他勾了两下才勾出来。鞋底冰凉,踩在地上,水泥地那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,顺着小腿往上爬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边,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周建国。还是那件灰制服,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,看着陈默。
“李局长叫你们过去。会议室。”
陈默点头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间,妹妹还在隔壁。他走过去,敲了敲她的门。门很快开了,妹妹已经穿好衣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还是有点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她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们跟着周建国往走廊尽头走。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嗡嗡响,惨白的光照在墙上,那些划痕看得清清楚楚。有一道划痕很深,从这头拉到那头,像有人用指甲使劲抠的。陈默盯着那道划痕,想起小时候,妹妹生气的时候也爱在墙上抠,抠出一道道印子。那时候他总说她是属老鼠的,她就追着他打,追得满院子跑。
走到会议室门口,周建国推开门,侧身让他们进去。
里面还是那张长桌子,那几把硬邦邦的木头椅子。李静坐在桌子那头,穿着那身黑色西装,还是那么笔挺。她面前放着一个档案袋,牛皮纸的,边角卷起来了,有些地方磨破了,露出里面深色的纸。档案袋上盖着一个红章,章上的字模模糊糊的,看不清。
林溪和疯司机已经在了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。林溪抱着那把刀,刀身上的符文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。疯司机嘴里叼着一根草,嚼着,草叶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。张爷爷和那个穿病号服的女人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窗外黑漆漆的,只有对面那栋楼还亮着几盏灯,灯光昏黄,像几只困倦的眼睛。
陈默和妹妹在桌子旁坐下。椅子还是那么硬,硌得慌。他挪了挪屁股,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,但没用,还是硌。
李静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。她的手放在那个档案袋上,手指轻轻敲着,咚咚,咚咚。然后她开口。
“有些事,该告诉你们了。”
她把档案袋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关于你母亲的档案。还有你妹妹的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看着那个档案袋。牛皮纸很旧,边角磨得起了毛,上面有一些暗红色的印子,像是血迹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他伸手去拿,手指刚碰到,就感觉一股凉意从指尖钻进来,顺着胳膊往上爬。他缩回手,看着李静。
李静点头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档案袋。里面是一沓纸,最上面是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,三十来岁,短发,穿着灰色的制服,站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。那张脸,他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是母亲。但比记忆里年轻很多,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笑,那笑容和他小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他把照片递给妹妹。妹妹接过去,看着看着,眼泪流下来。
李静在旁边说:“那是三十年前,你妈刚加入管理局的时候。”
陈默往下翻。下面是一份份文件,有的打印的,有的手写的。字迹有的清晰,有的模糊,纸张发黄发脆,一碰就哗哗响。他一张一张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
文件上写着:李静,女,1975年生,1995年加入异常管理局。1997年,发现异常世界深处的“邪物”正在苏醒。1998年,自愿进入异常世界,成为“镇压者”。后面还有一行小字:注:镇压者需以自身为容器,将邪物封印于体内,永久困于异常世界深处,不得返回人间。
陈默的手在抖。他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原来母亲三十年前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。
他继续往下翻。下面是一份关于妹妹的文件。文件上写着:陈雨,女,2000年生,2018年发现具有“引路人”体质。2019年,自愿进入异常世界,协助母亲加固封印。后面也有小字:注:引路人可与镇压者产生共鸣,分担镇压压力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妹妹。
妹妹也在看那些文件,脸色更白了,白得像纸。
李静在旁边说:“你妹妹三年前失踪,不是意外。她是自愿进去的。她知道了你母亲的事,主动联系管理局,要求进去帮忙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妹妹低下头,没说话。
林溪在旁边骂了一句:“操,这也太……”
她没说完,但大家都懂。
李静继续说:“你妹妹进去之后,帮了你母亲很大的忙。但她也付出了代价——那个邪物的一部分,进入了她体内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她现在体内,有那个邪物的碎片。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感应到异常,能借用力量。”
妹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哥,我没事。能压住。”
陈默看着她,眼眶发酸。
李静又拿出另一份文件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你们需要知道。”
她把文件推过来。
“那个邪物,正在苏醒。它感觉到了封印在减弱。”
陈默看着那份文件,上面是一张图表,线条起伏,像心电图。最后一段线条突然往上冲,画出一个陡峭的峰。
李静说:“最多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封印会彻底松动。到时候,你们得再进去一次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妹妹在旁边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默看着她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妹妹打断他,“我体内有它的碎片,我能感应到它在哪儿。你一个人进去,找不到核心。”
陈默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李静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三个月。你们好好准备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那个神秘组织,最近活动频繁。他们也在找邪物。如果让他们抢先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陈默问: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李静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可以确定,他们和三十年前的事有关。”
她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
“你们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开始,我会让人带你们训练。”
陈默站起来,往外走。妹妹跟在后面,林溪和疯司机也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档案袋。它还放在桌上,打开着。
他攥紧手里的那根针。
三个月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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