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已经升到头顶，晒得训练场上的水泥地发烫，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鞋底钻进来，顺着腿往上爬。陈默站在那个假人面前，汗流得像下雨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，很快又被蒸发了，只剩下浅浅的印子。他的衣服全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甩在地上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那股热气钻进鼻腔，带着一股水泥被晒过的味道，还有一点橡胶味，是从假人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他闭上眼，感应体内的力量。那股力量还在，温温的，在胸口流动，像一团温水，慢慢地转着。二十天了，他每天对着假人练，从早到晚，打到手肿，打到流血，打到老韩说停才停。刚开始一拳打出去，假人只是晃一晃，现在一拳下去，假人会往后飞出去好几米，撞在墙上再弹回来。但老韩还是摇头。
“不够。还不够集中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那个假人。假人胸口凹进去一个坑，很深，但坑的边缘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，像蜘蛛网一样，从坑边向外延伸。那些裂纹就是散出去的力量。什么时候没有裂纹了，什么时候算练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握紧拳头。拳头上的皮磨破了，结了痂，痂又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，一碰就疼。但他已经习惯了那种疼，甚至觉得那种疼让他更清醒。他把力量往拳头上那个点压，那个点越来越热，热得像要烧起来，烫得他咬着牙。他睁开眼，一拳打出去。
砰的一声，假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又弹回来，滚在他脚边。假人胸口凹进去一个坑，很深，但坑的边缘——
还是有两道细小的裂纹。
他骂了一句，一脚踢在假人上，假人又滚出去。
老韩坐在墙边的阴影里，手里拿着那个不锈钢的茶杯，杯子里泡着浓茶，黑褐色的，冒着热气。他喝了一口，看着陈默，没说话。
林溪在旁边练刀法，那把刀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，刀身上的符文发着金光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她一刀砍在假人上，假人从中间裂开，分成两半，倒在地上。她收刀，看着那两半假人，皱了皱眉。
“太脆了，没意思。”
疯司机坐在一边，嘴里叼着一根草，嚼着。他今天没练，说是胳膊疼。但谁都知道他是懒得练。他看着陈默，说：“你急什么？还有三天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三天后，就是老猫说的那个日子。
也是母亲最后的日子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累。二十天，他几乎没怎么睡，白天练拳，晚上也练，练到实在撑不住了，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，然后又起来练。妹妹劝他，他不听。林溪骂他，他不理。老韩也不劝，就那么看着他，偶尔点点头。
远处，妹妹也在练。她的训练场地在另一边，靠近那堵墙。她站在一个假人面前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但她的身体在发抖，抖得很厉害，像抽筋一样。额头上全是汗，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地上。她的脸越来越白，白得像纸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，抿得紧紧的。
老韩看着她，皱了皱眉。
“她又来了。”
陈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心里一紧。
妹妹最近越来越拼命。她每天比他练得还狠，从早到晚，一刻不停。她体内的那个碎片，她现在已经能控制一部分了，但每次用完之后，她就会虚弱很久，脸色白得像死人，要躺半天才能恢复。但她不在乎，还是拼命练。
他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小雨，休息一会儿。”
妹妹睁开眼，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点不正常，像两颗小灯泡。她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她抬起手，对着那个假人。一道黑光从她掌心射出，击中假人。假人瞬间炸开，碎成一片片，散落一地。那些碎片飞得到处都是，有的落在她脚边，有的滚到远处。
她看着那些碎片，脸上露出一个笑容，那笑容很淡，但很开心。
“哥，我做到了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眼眶发酸。
“你做到了。休息吧。”
她点头，身子晃了一下，陈默赶紧扶住她。她的手冰凉，还在抖，抖得很厉害。他扶着她走到墙边的阴影里，让她坐下。
她靠在墙上，闭着眼，喘着气。
陈默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，照出她苍白的皮肤，还有眼睛下面那两团乌青。她瘦了很多，颧骨都突出来了，脸颊凹进去，嘴唇干裂，起了皮。但她嘴角还带着笑，像小时候做对了什么事，等着他夸她。
他伸手，摸了摸她的头发。头发很乱，沾满了汗，黏糊糊的，但很软。
“小雨。”
她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
她笑了。
“哥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但我不怕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我怕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“哥，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远处，老韩站起来，走过来。
“行了，今天到这儿。明天最后一天，后天出发。”
陈默点头。
老韩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妈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陈默没说话。
老韩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子，你妈是个好人。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陈默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妹妹在旁边说：“哥，我们一定能救出妈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嗯。”
太阳慢慢偏西，阳光变成金黄色，照在训练场上，照在那些假人的碎片上，照在他们身上。远处，那栋灰色的大楼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，窗户反射着金光，一闪一闪的。
陈默扶着妹妹站起来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
妹妹点头。
他们慢慢往回走。脚下那些碎石子咯吱响，露水打湿了裤腿，凉丝丝的。
走到大楼门口，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。
那些假人的碎片散落一地，在夕阳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他想起母亲的脸。
三天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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