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踩进洞口的那一瞬间，陈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。不是视觉上的变化，是那种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冷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，牙关咯咯响。那股冷不是普通的冷，是像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毛孔里，顺着血管往里钻，一直钻到骨髓里。他停下来，深吸一口气，呼出来的气变成白雾，在眼前飘散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。
妹妹在他旁边，也停下来。她的脸更白了，白得发青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，抿得紧紧的。她的手在抖，抖得很厉害，但还握着他的手，握得很紧，指甲掐进他肉里，疼。他知道她在忍，忍体内那个碎片带来的冲击。那个东西在兴奋，在躁动，想冲出来。
“小雨？”他喊了一声。
妹妹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。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有点不正常，瞳孔在放大缩小，放大缩小，像心跳。
陈默握紧她的手，继续往前走。
洞里很黑，黑得像墨汁泼过一样，手电筒的光照出去，只能照亮前面两三米的地方。光柱里能看见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飘，那些灰尘是灰白色的，像骨灰，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，一吹就散，但散完又落上新的。洞壁是黑色的，光滑得像镜子，能照出他们的影子。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扭曲着，像一个个怪物跟在后面。
走了大概几分钟，洞突然变宽了。手电筒的光照过去，照出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像一座地下宫殿。四壁是黑色的石头，光滑如镜，上面刻满了符文，发着暗红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那些符文在流动，一圈一圈地转，从下往上爬，爬到顶端就消失了，然后新的又从底部冒出来。速度很快，快得看不清，变成一圈圈光晕，红的、金的、暗红的，交织在一起，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空间中央，有一个东西。
是一个巨大的球体，黑色的，直径有十几米，悬浮在半空中。球体表面像液体一样流动着，不断变换形状，一会儿凸起来一块，一会儿凹下去一块。球体里隐约能看见一些东西，是一些扭曲的脸，有人的脸，有动物的脸，有根本认不出的脸，都在无声地惨叫，嘴巴张得很大，眼眶黑洞洞的，有黑色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。
那些脸在球体里挣扎，想冲出来，但又被什么东西拽回去，刚露出一半，又被拖进更深的黑暗里。它们的惨叫声传不出来，但能感觉到，那种无声的嘶喊震得人胸口发闷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撞。
球体下方，有一块石碑，和外面那个一模一样，但小一点，两米高。石碑上刻满了符文，发着金色的光，那些符文也在流动，但速度很慢，像凝固的血。石碑顶端，有一个凹槽，圆形的，拳头那么大，里面空空的。
陈默盯着那个凹槽，心跳加速。那就是核心的位置。
妹妹突然呻吟了一声，整个人往下缩。陈默赶紧扶住她，她的身体在抖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，牙关咬得咯咯响。
“小雨！”
妹妹睁开眼，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已经变了，瞳孔消失了，只剩下眼白，但眼白里全是血丝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张网。她的嘴张了张，发出一个声音，但那声音不是她的，是另一个人的，低沉，沙哑，像从地底下传来的。
“陈默……你来了……我等你很久了……”
是那个东西的声音。
陈默心里一紧，抱紧妹妹。
“放开她！”
那个声音笑了，笑得很阴，很难听。
“放？她体内有我的碎片，我就是她，她就是我。你让我放什么？”
妹妹的身体开始扭曲，关节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，骨头咔咔响。她的头往后仰，仰到一个可怕的角度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，嘴里继续说话。
“你想杀我？用那根针？用你的血？来吧，刺进来，连她一起刺。”
陈默攥紧那根针，手在抖。
妹妹的嘴里又发出她自己的声音，很弱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哥……别管我……刺……”
然后又是那个声音，更响了。
“对，刺啊！来啊！”
陈默咬紧牙，盯着那个巨大的球体。核心就在球体里面，要刺到核心，必须先穿过球体。但球体表面那些流动的东西，那些扭曲的脸，每一个都是一个被吞噬的异常存在。它们被困在里面，痛苦地挣扎。
他想起老鬼说的话——至亲的血。他把针举起来，用针尖刺破自己的手指。一滴血渗出来，滴在针上。血顺着针身流下去，被那些符文吸收了，针发出金色的光，越来越亮，亮得刺眼。
那个声音突然变了，变得惊恐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那是什么……”
陈默握紧针，朝那个球体冲过去。跑到球体前，他跳起来，把针狠狠刺进球体表面。
针刚碰到球体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涌出来，把他弹飞出去。他摔在地上，后背撞上一块石头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爬起来，盯着那个球体。
针插在球体表面，金色的光越来越亮，像一颗小太阳。球体表面那些流动的东西开始沸腾，那些扭曲的脸在惨叫，在挣扎，但它们的叫声不再是无声的，而是真真切切地传出来，刺耳的，尖锐的，震得人耳朵流血。
球体开始裂开，一道一道的裂纹，从针扎的地方向四周蔓延。裂纹里射出金色的光，和针上的光一样。那些光所到之处，黑色的球体像冰块一样融化，化成黑烟，飘散在空中。
黑烟里，那些扭曲的脸慢慢消失，最后变成一个个白色的光点，飘向远处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球体越来越小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空中只剩下那根针，发着金色的光，慢慢落下来，掉在地上，叮的一声。
陈默跑过去，捡起针。针还是那么亮，但上面的血已经没了。
身后，妹妹的声音响起。
“哥。”
他回头。妹妹站在那儿，脸色还是很白，但眼睛恢复了正常，亮晶晶的，看着他。她身上的衣服破了，露出的皮肤上有一些黑色的纹路，正在慢慢褪去。
他冲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小雨……”
妹妹也抱住他，抱得很紧。
“哥，我没事。”
他松开她，盯着她的脸。她笑了笑，那笑容和小时候一样。
远处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。整个空间开始震动，那些符文越来越暗，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，有碎石从顶上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砰，砰。
林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：“陈默！快出来！这里要塌了！”
陈默拉着妹妹，往来的方向跑。跑过那个石碑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看了一眼。石碑上的符文已经不动了，凝固在那儿，像普通的石头。他想起母亲还在外面，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他们跑出洞，跑过那片荒原，跑过那些裂开的地面。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厉害，脚下的土地在开裂，一道一道的深沟追着他们。他们拼命跑，跑进那片灰白色的雾气，跑过那个石碑，跑向母亲坐着的地方。
母亲还在那儿，坐在石碑下面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陈默跑过去，蹲下来。
“妈！”
母亲慢慢睁开眼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小默，你做到了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淡，从脚开始，慢慢往上，像融化了一样。
陈默伸手想抓她，但手穿过她的身体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母亲看着他，眼神温柔。
“妈要走了。别难过。妈终于解脱了。”
妹妹跪下来，抓住她的手，但她的手也变淡了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母亲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，笑了。
“小默，小雨，妈爱你们。”
她消失了。
陈默跪在那儿，盯着她消失的地方，眼泪流下来。
妹妹趴在他肩上，哭得浑身发抖。
远处，震动越来越厉害，整个空间都在崩塌。
林溪冲过来，拉起他们。
“快走！要塌了！”
他们互相搀扶着，往出口跑。
身后，那个巨大的空间轰然倒塌，被黑暗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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