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个黑洞里爬出来的时候,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,浑身湿透,衣服贴在身上,黏糊糊的。不是水,是汗,还有那些黑色的灰烬,混在一起,在皮肤上结成一层硬壳,一动就往下掉渣。他趴在洞口边缘,大口喘气,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,喉咙里全是灰土的腥味,干得冒烟。他咽了口唾沫,没咽下去,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,火辣辣的疼。
妹妹在他后面,被林溪和疯司机拉上来。她一上来就瘫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,眼睛半闭着,睫毛上沾着灰,一颤一颤的。她的身体还在抖,抖得很轻,但一直不停,像抽筋一样。陈默爬过去,把她扶起来,靠在自己身上。她的头歪着,靠在他肩上,呼吸很弱,一下一下的,像风中残烛。
林溪也瘫在一边,那把刀扔在地上,刀身上的符文已经暗下去了,像普通的铁片。她大口喘着气,脸上的汗混着灰,流成一道道黑印子。疯司机躺在她旁边,木剑扔得远远的,嘴里什么也没叼,只是张着嘴喘气,像一条搁浅的鱼。
张爷爷最后一个爬出来,他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很艰难。那个病号女人扶着他,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。张爷爷的眼镜碎了,只剩一个镜片挂在脸上,另一个镜框空空的。他喘着气,看着那个洞口,然后慢慢坐下来,靠着墙。
洞口里还在往外冒黑烟,那些烟很浓,像墨汁一样,但飘出来就散了,化成一股淡淡的臭味,像烧焦的塑料。洞口的边缘在塌,一块一块的石头往下掉,砸进黑暗里,很久很久才传来一声闷响,像什么东西摔碎了。
陈默盯着那个洞口,脑子里空空的。母亲就在里面,在那个崩塌的空间里,消失了。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,妈爱你们。眼眶发酸,但没哭,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建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陈默!陈雨!你们在哪儿?”
手电筒的光在远处晃动,几个人影朝这边跑过来。周建国跑在最前面,后面跟着几个穿灰制服的人。他们跑到跟前,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,都愣住了。
周建国蹲下来,看着陈默。
“怎么样?”
陈默张了张嘴,想说话,但喉咙发不出声。他只能点头,然后又摇头。
周建国没再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他们被人扶起来,架着往外走。穿过那片荒原,穿过那个巨大的石碑,穿过那道小门,走上楼梯。楼梯很长,很陡,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去的,只记得那些台阶一级一级往后退,退得很慢。
终于,他们走出了那扇铁门,走进了那个冰库。冷气扑面而来,冻得他打了个寒颤。那些冰柜还在,冷柜门开着,冷气从里面冒出来,在地上形成一层白雾。福尔马林的味道很浓,呛得他直想咳,但他咳不出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们爬上楼梯,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门。
外面是下午,太阳挂在西边,金黄色的光照进来,刺得他眯起眼。他站在门口,适应了几秒,才慢慢睁开眼。
老宅还是那个老宅,灰色的屋顶,枯死的老槐树,黑洞洞的窗户。但院子里多了很多人,穿着灰制服,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,拿着仪器在测量什么。那些荒草被踩倒了一大片,露出下面的泥土。空气里有股焦糊味,还有消毒水的味道,混在一起。
他们被扶上车,车开动,往城里去。
陈默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那些房子飞快地往后退,快的有点看不清。路灯一根接一根闪过,每一盏下面都有一个光圈,昏黄的,在地上画出一个圆。光圈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灰白色的水泥地。
回到那栋灰色大楼,他们被送进医务室。医生给他们检查,打针,包扎伤口。陈默坐在那儿,任由他们摆弄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妹妹躺在旁边的床上,睡着了,呼吸很平稳,脸色还是那么白。
检查完了,他们被送回房间。陈默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那几道裂缝还在,灰白色的,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。他盯着那些裂缝,盯着盯着,就睡着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被敲响。
他睁开眼,窗外已经黑了。他坐起来,床嘎吱响。走过去拉开门,门外站着周建国。
“李局长叫你们过去。会议室。”
陈默点头,去隔壁叫妹妹。妹妹已经醒了,坐在床上发呆。她看见他,站起来,跟着他走。
会议室里,李静坐在桌子那头,面前放着那个档案袋。林溪和疯司机也在,坐在靠墙的椅子上。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站在窗边。他们都看着陈默和妹妹。
李静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坐下吧。”
他们坐下。
李静沉默了几秒,然后开口。
“你们做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邪物被消灭了,异常世界正在恢复。你妈……她做到了。”
陈默低下头,没说话。
李静看着他,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她是我姐,我知道她一直想保护你们。现在,她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妹妹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姨,我妈她……”
李静走过去,抱住她。
“没事,孩子。没事。”
妹妹趴在她肩上,哭了。
陈默坐在那儿,看着她们,眼眶发酸。
李静松开妹妹,擦了擦眼角,走回座位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拿出那个档案袋,打开,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他们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个男人,五十来岁,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站在一栋楼前。他的脸很普通,没什么特征,但那双眼睛很亮,像鹰一样。
李静说:“这个人,我们查到了。”
陈默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他是谁?”
李静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你父亲的哥哥。你的大伯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
李静继续说:“他就是神秘组织的首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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