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静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整个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,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,咔哒,咔哒,一声一声的,像敲在人心上。陈默盯着那张照片,照片上那个男人眼睛很亮,像鹰一样,盯着镜头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,但仔细看,又觉得有点阴,像藏着一把刀。照片的边角有点磨损,发黄了,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,但那个人的眼神却像活着一样,直勾勾地盯着他,盯得他心里发毛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大伯?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个大伯。父亲从来没提过,母亲也没说过。他一直以为父亲是独生子,没有兄弟姐妹。可现在,突然冒出一个大伯,还是神秘组织的首领,想要放出邪物毁灭世界的那个人。他想起了父亲的脸,那张总是带着疲惫的脸,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睛。父亲生前有没有想过,自己的亲哥哥在做这种事?他是不是一直都知道,只是不愿意说?
妹妹在旁边,脸色更白了,白得像纸。她盯着那张照片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,只是喉咙里发出轻轻的“呃”的一声,像被什么噎住了。她的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,握着陈默的手,指甲掐进他肉里,疼,但他没动,就那么让她掐着。他能感觉到她的恐惧,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,顺着她的手传过来,传到他身上。
林溪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照片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她的眉头皱起来,眼睛眯着,盯着那个男人的脸,看了很久,然后把照片放下。照片落在桌上,发出啪的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确定?”
李静点头。
“确定。我们查了三个月,调了三十年前的档案,还有户籍记录。他叫陈建国,是你父亲的亲哥哥,比你父亲大三岁。”
陈默张了张嘴,喉咙发干。他想说话,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。他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,那股干涩的感觉还是没消下去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抖,抖得很轻,但一直不停。
“他……他为什么?”
李静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,是同情,还是别的什么,看不清。
“因为他恨你父亲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“恨?”
李静走回窗边,看着窗外。外面已经黑了,只有对面那栋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,昏黄的,像困倦的眼睛。窗户上有水汽,蒙着一层薄薄的雾,那些灯光透过水汽,变成模糊的光斑,一闪一闪的。她背对着他们,声音从那边传来,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三十年前,你父亲和你大伯一起发现了异常世界的秘密。那时候,他们都在异常管理局工作,和你妈一样。你父亲选择了封印邪物,保护这个世界。你大伯……他选择了另一条路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她脸上,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,表情看不真切。
“他想利用邪物的力量,改造这个世界。他觉得人类太软弱,太自私,需要被清洗,被重塑。邪物就是最好的工具。”
妹妹在旁边问:“那后来呢?”
李静走回来,在椅子上坐下。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。
“后来,你母亲发现了他的计划,告诉了你父亲。你父亲和你母亲联手,阻止了他。那次冲突中,你大伯受了重伤,失踪了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。”
她顿了顿,拿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她皱了皱眉,放下杯子。
“但他没死。他躲了起来,用三十年时间,建立了一个组织。就是那个神秘组织。”
陈默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那股疼从手心传上来,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“他想干什么?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他想复活邪物。他相信,邪物被封印了三十年,积蓄了足够的力量,只要放出来,就能帮他完成那个‘清洗’。”
她指着窗外。窗外一片黑暗,什么也看不见,但她的手指很坚定,像指着什么确实存在的东西。
“你们消灭的那个,只是邪物的主体。但它还有碎片散落在各处。你大伯手里,应该掌握着一些碎片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
“碎片?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就像你妹妹体内的那个,只是更小。那些碎片可以被用来制造异常存在,也可以用来打开通往异常世界的通道。”
她看着妹妹。
“你妹妹体内的碎片,是最完整的一块。这也是为什么你大伯一直想抓她。”
妹妹的脸更白了,白得透明。她的身体晃了一下,陈默赶紧扶住她。她的手冰凉,那股凉意从手心传过来,像握着一块冰。
陈默站起来,挡在妹妹前面。
“他不会得逞的。”
李静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但你们要小心。他已经知道你们消灭了主体,接下来,他会更疯狂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。她比陈默矮一点,但站在那儿,气势很足。
“这几天,你们就待在局里。哪儿也别去。我派人保护你们。”
陈默摇头。
“不用。我们能保护自己。”
李静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但有什么事,立刻联系。”
她转身,走回桌边,拿起那个档案袋。
“这是关于你大伯的所有资料。你们可以看看。”
她把档案袋递给陈默。
陈默接过档案袋,沉甸甸的。牛皮纸很旧,边角卷起来了,有些地方磨破了,露出里面深色的纸。他打开,抽出里面的文件,一张一张看。照片,档案,记录,都是关于那个男人的。他叫陈建国,生于1965年,1990年加入异常管理局,1995年失踪。档案里还有他的笔迹,是一些潦草的字,写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东西,什么“清洗”、“重塑”、“新世界”。那些字有的很重,把纸都划破了,有的很轻,像怕被人看见。他盯着那些字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妹妹在旁边也看着,她突然指着其中一行字。
“哥,你看这个。”
那是一行小字,写的是:“小雨,我的侄女,她是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陈默愣住了。
妹妹也愣住了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缩得很小,嘴唇张开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整个身体都在抖,像风中的落叶。
李静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行字。
“他一直盯着你妹妹。从她出生就盯着。”
陈默攥紧档案袋,指节发白。牛皮纸被他攥得皱起来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他在哪儿?”
李静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藏得很深。但我们查到,他最近在城西出现过。就是上次你们去的那个游乐园。”
陈默想起那个游乐园,那个破旧的旋转木马,那个死掉的野猫,那个叫老猫的人。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,像放电影一样。
“老猫是他的人?”
李静点头。
“对。老猫是组织的小头目。他说的那些话,有一部分是真的,有一部分是假的。‘至亲的血’是真的,那确实是消灭邪物的关键。但时间不是一个月,而是三天后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三天后?”
李静看着他。
“对。三天后,是三十年一次的特殊时刻。那时候,异常世界和人间的界限最薄弱。你大伯会选择那个时候,用那些碎片,打开通道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想要你妹妹。你妹妹体内的碎片,是打开通道的钥匙。”
妹妹的手更冷了,冷得像冰。她靠在陈默身上,身体在抖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急,一下一下的,像喘不过气来。
陈默抱住她,盯着李静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
李静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等。等他出现。”
她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他一定会来找你们。你们是他的目标。”
陈默抱紧妹妹,盯着窗外那片黑暗。
窗外,风很大,吹得树枝哗哗响。月光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几辆车上,照在那些穿灰制服的人身上。远处,传来一声狗叫,很短,就一声,然后没了。接着是风声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他想起父亲,想起母亲,想起那些死去的人。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在脑子里闪过,父亲沉默的眼睛,母亲温柔的笑,还有那些异常存在扭曲的脸。他攥紧手里的档案袋。
大伯。
三天后。
妹妹在他怀里,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很亮,虽然脸色苍白,但眼神很坚定。
“哥,我不怕。”
他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不怕。”
远处,那声狗叫又响起来,这次更长,更尖,像在预警什么。
陈默盯着窗外,那片黑暗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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