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，林溪一脚踢开陈默房间的门。门撞在墙上，砰的一声，震得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屋里没人，床铺得整整齐齐，被子叠成豆腐块，枕头摆得端端正正，像从来没睡过人。窗台上有烟灰，细细的一撮，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，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把那些烟灰吹散，飘得到处都是。窗户外，天边刚刚泛白，灰蒙蒙的，像蒙着一层薄纱。
林溪站在门口，盯着那张空床，脸色难看得像锅底。她手里还握着那把刀，刀身上的符文发着微弱的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心跳。她转身，朝楼下跑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，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，像一串鞭炮。
妹妹刚洗漱完，从卫生间出来，头发还湿着，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，滴在地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她看见林溪冲过来，脸色变了。
“我哥呢？”
林溪摇头。
“不在房间。一晚上没回来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身就往楼下跑。林溪跟在后面，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李静的办公室。
李静正在看文件，听见门响，抬起头。她看见两人的脸色，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？”
妹妹喘着气，声音发颤。
“我哥不见了。他昨晚一个人去见大伯了。”
李静站起来，脸色也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他去哪儿了？”
妹妹把老猫说的地址告诉李静。李静拿起电话，拨了个号码，说了几句，放下电话。
“那个游乐园，我已经派人去了。但人可能已经转移了。”
妹妹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他答应我会回来的……”
林溪走过去，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别急。他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疯司机也从外面跑进来，嘴里叼着一根草，草叶子还在动。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，递给李静。
“周建国让我送来的。在老猫身上找到的。”
是一张纸条，皱巴巴的，边角有点烧焦了。李静接过来，打开看。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城东码头，三号仓库。
李静抬起头。
“城东码头。三号仓库。”
妹妹转身就跑。
林溪和疯司机跟在后面。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跑出来，跟在后面。一行人冲下楼，跳上车。周建国已经在驾驶座上了，发动了车。车冲出院子，轮胎在地上擦出一阵黑烟，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妹妹坐在后座，盯着窗外。那些房子飞快地往后退，快的有点看不清。路灯一根接一根闪过，每一盏下面都有一个光圈，昏黄的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圆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咚咚咚的，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她想起陈默临走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我答应你”。她相信他不会骗她，但那个大伯，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大伯，会对他做什么？
她不知道，也不敢想。
车开了半个小时，停下来。前面是一片废弃的码头，仓库一个挨一个，有的塌了，有的还立着。三号仓库在最后面，最大，铁皮屋顶，锈迹斑斑，门是铁的，关得死死的。门口站着几个人，穿着黑衣服，手里拿着刀。
周建国熄了火，回头看着他们。
“就这儿了。”
妹妹推开车门，跳下去。林溪和疯司机跟在后面，林溪拔出刀，疯司机握着木剑。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也下来，站在他们旁边。
那几个黑衣人看见他们，迎上来。为首的一个，光头，满脸横肉，手里拿着一把砍刀，刀身上刻着符文，发着蓝光。他打量了他们一圈，笑了。
“就这几个？”
林溪没废话，一刀砍过去。光头愣了一下，想躲，但躲不开，被一刀砍在肩膀上，惨叫一声，倒在地上。其他人愣了一下，然后一拥而上。
妹妹没动，就那么站着，盯着那扇门。她体内的力量已经没了，那个碎片消失后，她就成了普通人。但她的眼睛还是很亮，像两盏灯。
林溪和疯司机在前面打，张爷爷和那个病号女人在旁边帮忙。那些黑衣人虽然多，但根本不是对手，很快就被打倒在地，有的晕了，有的还在哼哼。
妹妹走过去，推开那扇铁门。门很沉，她使劲推，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堆满了货物，一箱一箱的，码得很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，还有铁锈的腥气，混在一起，呛得人鼻子发酸。货箱之间有一条通道，很窄，只能一个人通过。通道尽头，有一道光，昏黄的，一闪一闪的。
妹妹走进去，林溪和疯司机跟在后面。通道很长，弯弯曲曲的，走了好几分钟才到头。尽头是一个小房间，亮着灯。房间里有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些文件，还有那根针。
但那根针上沾着血。
妹妹愣住了。
她拿起那根针，盯着上面的血。血已经干了，暗红色的，在银色的针身上格外刺眼。她的手在抖，抖得很厉害，针差点掉在地上。
林溪走过来，看了看那根针。
“是他的血？”
妹妹点头，眼眶红了。
疯司机在旁边说：“人应该还活着。他们把他带走了。”
妹妹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带去哪儿了？”
疯司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和那个通道有关。”
他指着桌子上的文件。那些文件里，有一张地图，画着一个地方——城西，那个废弃的游乐园。
妹妹盯着那张地图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又是那个游乐园。
她转身就往外跑。
跑到门口，她突然停下来。门口站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的风衣，脸很瘦，眼睛很亮，像鹰一样。
是陈建国。
他看着她，笑了。那笑容很温和，但眼睛里的光很冷。
“小雨，终于见到你了。”
妹妹攥紧针，盯着他。
“我哥呢？”
陈建国点点头。
“他很好。放心，我不会伤害他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妹妹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建国停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吗，你妈当年，也是这样看着我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陈建国笑了。
“你妈是我看着长大的。她小时候，我还抱过她。可惜，后来她选了另一条路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兄妹俩，都像她。都那么倔。”
妹妹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陈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
“我想让你们帮我，完成一件事。这件事做完了，你哥就会回来。”
妹妹攥紧针。
“什么事？”
陈建国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“打开那个通道。”
妹妹愣住了。
林溪在后面喊：“小雨，别信他！”
陈建国看了林溪一眼，又看着妹妹。
“你考虑一下。三天后，那个游乐园。我等你们。”
他转身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妹妹站在那儿，盯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手里的针，还在发着微弱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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